火车在夜里咣当咣当地开着，窗外是连成一片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孤零零的灯火。我靠在硬卧车厢的隔板上，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旁边铺位的大叔早就打起了呼噜，可我脑子里全是那几个词的索引量变化曲线。
“本地家政服务”……这个词的百度指数上周突然跳了一下。我手动扒了前五十页的搜索结果，用自己写的那个脏兮兮的Python脚本。对，就是那个连异常处理都没写全、动不动就因为封IP卡死的脚本。三十三岁了，还在干这种“黑产”边缘的活儿，说出去都没人信。可没办法，流量就是钱，哪怕是一点点渗出来的钱。我盯着爬下来的数据，发现排第三的那个网站，外链结构明显有问题，它用了太多论坛签名档，权重根本没集中。如果我能用站群给它做个包围……胃突然抽了一下，可能是晚上那碗泡面太辣了。
春节。家里人都以为我在大城市做体面的“互联网工作”。他们不懂，我做的其实就是网络上的拾荒。把那些别人看不上的、零碎的搜索需求捡起来，用技术手段放大，然后塞满广告。这趟车是开往老家的，可我的思绪还卡在服务器的日志文件里。那个新上的站，伪静态规则好像有漏洞，/index.php/xxx 和 /xxx 返回了相同内容，这算不算重复页面？搜索引擎会不会惩罚？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别想了，过年”，另一个说“就这一点点细节，可能就是排名上不去的死穴”。
我打开笔记本，连上手机热点。信号断断续续，勉强能登进服务器后台。查了一下爬虫日志，User-agent伪装得应该没问题，但最近百度蜘蛛的抓取频率降了。是因为我服务器响应太慢？还是内容更新频率不够？我翻着那些冰冷的日志条目，感觉自己像个在沙漠里找水源的偏执狂。明明知道这片沙地里可能只有几滴水，还是忍不住用舌头去舔每一块看起来有点潮的石头。
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我突然觉得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根弦，绷了太久了。从学怎么用Scrapy框架，到研究百度的RankBrain算法可能怎么给页面评分，再到自己琢磨怎么用多线程同时控制几百个虚拟主机上的WordPress站……每一步都是自己硬啃下来的。没有导师，没有同行，所有经验都来自一次次被K站、被降权后的复盘。就像在黑暗里摸索一个电闸，每次摸到的都可能是带电的那根线。
可我能停下来吗？停不下来。这套粗糙的、见不得光的流量闭环，是我唯一的现金牛。它不稳定，它不道德，它让我每天晚上睡不踏实，怕一觉醒来排名全掉光。但它能让我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甚至还能攒下一点钱。这就是我的全部了。火车钻进了一个隧道，轰鸣声瞬间放大，淹没了一切。屏幕的光映在车窗上，里面是我自己那张模糊而焦虑的脸。
隧道很长。我在想，等出了隧道，信号会不会好一点？我得再查查那几个核心关键词的“相关搜索”数据，春节期间，人们的搜索习惯会不会有变化？这也许是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