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飘起了雨，上海的梅雨季总是这样黏糊糊的。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刚刚又被产品经理推翻的需求文档，第三版了。他说这是“敏捷”，是“快速响应市场变化”。可我看到的，只是我昨天熬到凌晨两点写好的爬虫规则，又成了一堆废代码。
敏捷开发。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2016年，我三十二岁，还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技术公司里，像个独狼一样死磕着爬虫和SEO。公司最近不知道从哪个硅谷鸡汤里学来了“敏捷”，两周一个迭代，每天站会。可问题出在哪？出在“需求”本身就像个醉汉，东倒西歪，没有方向。上周决定要深挖知乎的问答数据，这周突然转向要监控全网母婴产品的价格波动。我的技术栈，我的爬虫框架，我的代理IP池……所有这些为了“闭环”搭建起来的东西，在朝令夕改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真正的敏捷是什么？我觉得根本不是他们理解的那样。它应该是一个严密的“构建-测量-学习”循环。比如我做SEO关键词矩阵，我会先用工具快速抓取一批长尾词，扔到几个测试页面上，用爬虫监控排名和点击的初始数据。这个过程可能只需要两天。然后分析，哪些词有潜力，哪些是垃圾流量。接着才是投入资源去深耕。这才是快速验证。而不是像现在，产品经理一拍脑袋：“我觉得小红书笔记数据现在很火！” 然后整个团队就扑上去，折腾两周，发现数据获取成本高得离谱，商业逻辑根本跑不通，再全部推翻。这哪是敏捷？这是拿开发当燃料的布朗运动。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更多的是焦虑。这种无序的折腾，正在一点点吞噬我用来打磨核心技能的时间。我害怕。我害怕当流量红利彻底褪去，我手里没有硬通货。爬虫的对抗升级越来越快，从简单的User-Agent校验到现在的行为指纹、验证码迷宫。SEO的规则也变得越来越像玄学。我需要大块的时间去研究，去试错，去构建我的“技术护城河”。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为一个明天就可能消失的需求，编写注定短命的代码上。
有时候深夜加班，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听着服务器风扇的嗡鸣。我会想，我这么拼命追求的“流量闭环”，到底是为了公司的业务，还是为了我自己能在这个行当里活下去？也许两者都有吧。但公司这种搞法，显然和“活下去”的目标背道而驰。它不是在打造闭环，而是在制造一个又一个漏洞百出的开口，让所有人的精力白白流走。
算了，吐槽也没用。明天站会，那个需求估计还得改。我能做的，也许就是在混乱中，尽可能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把每次被迫写的爬虫脚本，都尽量模块化、配置化，哪怕这个需求死了，那些反反爬的策略、解析数据的函数，还能活在我的代码库里。这算不算一种消极抵抗？管他呢。至少，这能让我在技能焦虑的深夜里，稍微踏实那么一点点。
雨好像停了。但空气还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