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上海凌晨三点的夜色，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些发烫。我刚刚把那个该死的导航栏下拉菜单调好了，用的是纯 CSS，没加一行 JavaScript。三十二岁了，还在亲手写这些前端细节，说出来有点可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个菜单平滑展开、收起的瞬间，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化开了。
改版的原因很简单，旧站太丑了。作为一个产品经理，天天教别人用户体验，自己的网站却像个九十年代的产物，这说不过去。但更深层的原因是焦虑，一种技能上的焦虑。2016年，移动互联网的红利好像快吃完了，身边人人都在谈生态、谈平台，而我感觉自己像个手艺人，只会摆弄这些代码和服务器。Flovico 这个网站，与其说是个人品牌，不如说是我对抗这种焦虑的锚点。它是我能完全掌控的、从服务器到前端代码的“个人资产”。当你在公司里推动一个需求要经过层层评审、反复扯皮的时候，回到这里，你拥有绝对的独裁权。这种掌控感，对心理防线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技术上的纠结主要集中在静态站点生成器的选择上。Jekyll 太慢，Hexo 的生态总觉得差口气。最后选了 Hugo，看中的就是它恐怖的生成速度。但麻烦随之而来，主题要自己改，Go Template 的语法和 Liquid 不太一样，文档又有点语焉不详。光是搞明白如何在列表页摘要里截断文章而不破坏 HTML 标签，就耗掉了我两个晚上。那段时间，我像个独狼黑客，白天上班画原型、写文档，晚上就扎进终端和代码编辑器里。有时候为了一个像素的对齐，能调上半小时。我知道这从 ROI 上看极不划算，但那种“亲手建造”的快乐，是外包或者用现成 SaaS 无法替代的。它让我想起更早的时候，用 Dreamweaver 切 table 布局做个人主页的时光，纯粹，且充满探索的乐趣。
商业逻辑？当时其实没想太多。就是觉得，一个干净、专业、速度快的个人网站，本身就是最好的名片。它能承接我偶尔写写技术博客的流量，也许未来能带来一些意外的合作机会。更深一层想，我希望它成为一个“内容中枢”，我在其他地方（知乎、专栏）发布的内容，最终都有一个沉淀和归档的归宿。这个想法很朴素，但构建闭环的执念，从那时就种下了。流量从哪来？怎么转化？这些问题是后来才慢慢清晰的，但在 2016 年那个夏天，我只想先把这个“家”收拾得像个样子。
心理冲突其实一直存在。值不值得花这么多时间？作为一个产品经理，我的核心能力难道不是定义问题和整合资源吗？为什么非要陷在技术的细节里？很多个夜晚，当我对着一个 CSS 的 bug 束手无策时，这些问题就会跳出来。但第二天，问题解决了，网站快了一点点，美观了一点点，那种成就感又会把质疑压下去。或许，我只是需要一种“我在亲手创造东西”的实感，来对抗职场里日益增长的虚无和流程化。
改版上线那天，我特意熬到凌晨，等国内访问高峰过去。敲下最后一条部署命令，刷新浏览器。看到新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心里很平静。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终于完成了”的释然。我知道这远不是终点，代码永远可以优化，设计永远可以更好。但至少，这个属于我的小角落，又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它是我在数字世界的自留地。也是我作为产品经理，保持手艺人体温的最后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