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咖啡已经凉透了，烟灰缸里堆得像座小山。朋友圈还在持续刷屏，张小龙那张穿着灰色毛衣的照片都快被我看穿了。画了8年Axure可能要被干翻，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跳一跳”demo，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32岁，在这个行业里不算年轻了，好不容易把iOS和Android两套交互逻辑吃透，把那些复杂的转场动画、手势冲突、内存管理摸出点门道，现在告诉我，未来可能不需要这些了？小程序，连安装包都没有，点开就用，用完就走，这他妈算什么产品？这简直是对我们这些吭哧吭哧画原型、跟开发撕逼细节的产品经理的羞辱。
但羞辱感底下，是另一种更强烈的、让人坐立难安的东西：机会。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机会。
我得冷静下来。把情绪剥开，像剥洋葱一样，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微信这次打的牌，根本不是技术牌，或者说，技术（Service Worker那套离线能力）只是基础。它打的是生态和流量牌，是商业逻辑的彻底重构。过去我们做App，想的都是怎么把用户“锁”在自己的应用里，日活、月活、用户时长，这些是金科玉律。我们设计复杂的积分体系、冗长的任务引导、恨不得把用户一天24小时都占满。可张小龙说“用完即走”，这简直是反常识。但仔细想，这他妈才是最高明的“锁”。它把锁从单个App，转移到了微信这个超级容器里。你不需要记住那么多App，你只需要记住微信，然后在里面“用完”各种服务。微信成了新的操作系统，而我们这些服务提供者，成了上面的“小程序”。流量不再是孤岛，而是微信生态里可以流淌的“水”。去中心化？不，这是更恐怖的“中心化”，中心就是微信本身。我们的App变成了它生态闭环里的一环，或者说，一块砖。
那我们的机会在哪里？恐慌是留给那些只会画交互原型的人的。红利，属于能立刻看懂这套新规则，并且敢All in的人。MVP（最小可行性产品）这个概念，在小程序时代会被赋予全新的意义。它不再是一个需要应用商店审核、需要用户下载几十兆安装包的“产品”，它可能就是一个解决单一痛点、界面极简、加载速度极快的“服务”。比如，一个查公交到站时间的小程序，一个公司内部报销的小程序，一个线下餐厅点餐的小程序。开发成本骤降，试错成本几乎为零。流量获取路径被极度缩短：扫个码，或者搜一下，立刻就能用。
这意味着一场流量的重新分配。过去App Store和各大安卓市场是流量草原，现在，微信内部才是最大的草原。而第一批进去“跑马圈地”的人，能吃到最肥美的草。等大家都反应过来，草场早就被瓜分完了。想想公众号早期的红利期，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可是……真的这么简单吗？我们这些习惯了重交互、重设计的人，能做好这种“极简”的东西吗？会不会最后做出来的，又是一个套着小程序壳子的简陋App？思维惯性，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窗外的城市安静得可怕，只有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掐灭了不知道第几根烟。恐慌和兴奋像两股麻绳绞在一起。我知道明天，不，是今天天亮以后，会有无数篇文章分析小程序的技术细节、开发指南。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不要立刻动手，把手里那个想了半年、因为开发成本太高一直没启动的“工具类”点子，用小程序的方式做出来？哪怕它简单到只有一个页面，一个功能。
干掉App？也许不会那么快。但干掉我们这些思维僵化的产品经理？完全有可能。唯一的活路，就是自己先跳进这片新的草原，不管姿势好不好看。
先活下来，再想怎么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