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没有伦理:从大数据杀熟到信息作恶的深层恐惧

算法没有伦理,这句话写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但这就是2018年春天的现实。今天又看到一篇刷屏文章,说某电商App疑似监听用户对话,刚聊完某个商品,首页就精准推送。评论区一片恐慌,骂平台无耻。我关了网页,打开自己电脑里那个爬虫监控脚本,看着日志里一行行成功抓取的数据,心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确认:他们猜对了,而且真相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糟糕。

这不是什么阴谋论,这是每天都在发生的标准操作流程。当你懂怎么用Python写爬虫,用Selenium操控浏览器,用多线程绕过频率限制,甚至研究过如何逆向App的加密协议去抓包时,你就知道,所谓的“监听”技术门槛低得可笑。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高深的窃听技术,用户自己就在源源不断地生产数据。你每一次滑动停留的时长,搜索关键词的组合顺序,甚至在商品详情页里放大查看图片的哪个局部,这些行为数据被打包、上传、进入算法的黑盒。我们这些做产品的,管这叫“用户行为埋点”,是优化转化率的核心燃料。

问题就出在这个“优化”上。当整个公司的KPI都压在日活、留存、GMV这些冰冷数字上时,产品经理和算法工程师的日常就变成了一场对人性的极限压榨实验。怎么设计弹窗让你更不容易关闭?怎么排列信息流让你不停刷下去?怎么利用价格锚点和稀缺性提示让你冲动下单?这些都有成熟的“套路”,A/B测试就是我们的手术刀,一次次切开用户群体的行为,找到那个最能刺激神经的按钮。所谓的“大数据杀熟”不过是其中一种变现模式罢了,老用户价值高、忍耐度高,试探性地涨一点价,或者隐藏掉便宜的优惠券,GMV立马就能提升零点几个百分点。在周报的数据看板上,那只是一条优美的上升曲线,没人会去想曲线背后是一个个被算计的活人。

最让我恐惧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这种“黑盒”带来的责任消散。算法工程师会说,我只是调整了模型参数,让推荐更精准。产品经理会说,我只是根据数据反馈优化了页面布局。运营会说,我只是在规则内设置了促销策略。每个人都只是庞大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没有人需要对最终那个“作恶”的结果负责。当算法自动把经济拮据的用户导向更高利率的贷款产品,把情绪低落的青少年推向更极端的内容时,谁该站出来按下停止键?没有。因为KPI没停,业务增长的需求没停。

我前几天还在为一个客户死磕微信小程序的登录授权流程,想尽办法多拿到一点用户信息,哪怕多一个头像昵称也好。一边写代码,一边心里那种分裂感特别强烈。我知道这些数据拿过来可能被怎么用,但我还是得这么做,因为竞争对手都在做,你不做,你的转化率就上不去,你的老板就会问你为什么数据这么差。这就是整个行业的生存逻辑,一个向下螺旋的漩涡。法律?监管?太慢了。在它们艰难地迈出一步时,技术已经迭代了十轮,新的灰色地带早已被开拓出来。

我们每个人,在平台的眼里,就是一串不断更新的数据流。有价值,就被推送、被挽留、被刺激消费。没价值,或者价值被榨取得差不多了,就被冷处理,甚至被故意推送劣质信息让你离开。这不是未来,这是2018年4月25日的当下。我电脑里的爬虫脚本还在跑,它很安静,但我知道,它和我手机里那些安静的App一样,都在无声地咀嚼着这个时代最泛滥也最廉价的资源——我们的注意力,和隐私。而我能做的,除了把这篇博客写完,好像也只剩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自己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技术良知,感到一阵阵无力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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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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