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奇离开百度:一个纯粹的技术理想主义者,为什么斗不过大厂政治?

陆奇离开百度的消息,今天下午像一颗冷水泼在我后颈上。我盯着屏幕上的新闻标题,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停了很久,敲不出一个字符。窗外的天还没黑透,但我觉得整个互联网的某个角落,彻底暗下去了。

我们这代人,尤其是像我这种85年前后出生、靠写代码和做产品吃饭的人,谁没在某个深夜热血沸腾地读过陆奇的履历和演讲?卡耐基梅隆的博士,微软的全球执行副总裁,硅谷华人技术领袖的天花板。他2017年初空降百度时,多少人觉得这家臃肿的巨头有救了。“All in AI”,多纯粹、多性感的战略口号。那一年,我还在疯狂地研究Python爬虫对抗反爬策略,用多线程和代理池去薅各个平台的数据,就为了给我的SEO工具增加点权重。我们都信“技术改变世界”这套叙事,觉得只要逻辑够严谨,代码够优雅,算法够牛逼,就能劈开一切混沌。陆奇就是这种信仰的化身,一个纯粹的技术理想主义者,带着硅谷的方法论来改造中关村。

但现实是,他只用了一年多就出局了。公告写得体面,说是“个人和家庭原因”。鬼才信。圈子里瞬间就传遍了,是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是盘根错节的大厂政治。他动的手术太大了,要砍掉医疗广告这种现金牛,要重组臃肿的架构,触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你技术再牛,愿景再清晰,在“谁动了我的奶酪”这种原始恐惧面前,不堪一击。这就是大企业病,组织膨胀到一定程度,内部博弈消耗的能量会远远超过向外创新的能量。所谓的“改革者困境”,就是你越想改变系统,系统产生的抗体就越凶猛,直到把你这个外来抗原彻底排出体外。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两年前就从那种环境里逃出来了。2016年我离职的时候,上司还跟我大谈“平台价值”、“职业生涯”。去他妈的平台。平台就是让你成为螺丝钉,用你的技术理想去喂养一个你根本无法控制的利益怪兽。你现在让我回去,给我开再高的年薪我也不干。我宁愿像现在这样,一个人,一条枪。白天死磕微信小程序的审核规则,琢磨怎么用wx.request更优雅地调用第三方API,晚上盯着爬虫日志,看哪个网站的DOM结构又变了导致我的XPath解析失败。焦虑吗?当然焦虑,下个月的流量要是跌了,房租就成问题。但至少,这种焦虑是清澈的。我只用对我自己的代码负责,只用在技术问题和市场反馈之间做权衡,不用去猜哪个总监今天心情不好,不用去写那些狗屁不通的周报去证明自己“有产出”。

陆奇的离开,像一场盛大的幻灭。它宣告了一种天真的终结。技术从来都不是在真空中运行的,它浸泡在权力和利益的浆液里。你想用技术理想去净化这潭浆液?结果往往是被它吞噬。所以我的哲学变得更坚定了:绝不追求做大。什么融资、扩张、上市,都是把人异化的陷阱。我就追求“小而美”,追求对每一个环节的绝对掌控。我的产品,我的代码,我的用户,我的收入,形成一个我能完全理解的闭环。哪怕这个环很小,但它结实,它不会因为某个高层的政治斗争而突然崩掉。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随便吧。我只知道,今晚我又能心无旁骛地调试我的自动化脚本了,为了应对那个该死的频率限制,我得把随机休眠时间调得更像人类行为一些。这很琐碎,但这很真实。而那个曾经代表我们这群技术人最高理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百度大厦复杂的玻璃幕墙折射里了。理想很丰满,但现实,永远是骨感的,甚至带着点血腥味。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95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