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浩与锤子科技的末路危机，这新闻看得我后脊梁发凉。不是看热闹，是兔死狐悲。2018年12月，北京应该冷得刺骨吧，老罗办公室里讨债的供应商，大概比这天气更让人心寒。工匠精神？情怀溢价？在发不出工资和付不起货款的那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他妈2016年还熬夜看他的发布会，被他那种偏执于一个图标弧度、一个交互动效的劲儿感动得不行，觉得这才是产品经理该有的样子。现在回头看，那是一种何其危险的幻觉。对于一个一人公司、靠接野路子SEO和爬虫单子活着的我来说，锤子的崩塌是一记精准无比的闷棍，直接砸在脑门上：你那些对Axure原型细节的纠结，对Python脚本效率那百分之几的提升的执念，在“现金流”这三个字面前，屁都不是。老罗踩中的是硬件制造的深坑，是供应链的反噬。我踩中的是什么？是下一个客户付款前的焦虑，是服务器费用到期提醒的刺耳铃声。本质一样，规模不同而已。
供应链反噬。这个词我现在才有切肤的理解。我的“供应链”是什么？是那些被我爬取数据的网站，它们的反爬策略升级就是我的原材料断供。是那些指望我快速交付微信小程序的客户，他们的需求变更和催命似的进度追问，就是我的生产线故障。老罗可能因为一个螺丝的涂层不够完美而推迟整机上市，我则可能因为一个API的频率限制没处理好，导致整个数据采集脚本崩掉，客户尾款遥遥无期。我们都犯了同一个病：在系统最底层、最关乎生死存亡的环节——他的现金流，我的交付稳定性和收款流程——还极其脆弱的时候，把过多的精力和资源押注在了表层的光鲜上。他的完美UI，我的“优雅”代码架构，在生存问题面前，都是奢侈品，是毒药。
偏执狂的诅咒。我现在信了。对某个技术细节、某个交互效果的偏执，会让你失去对全局的感知。老罗眼里可能只有那块惊艳的“一步”大爆炸UI，看不到银行账户里触目惊心的赤字。我前两个月也差点栽进去，为一个爬虫项目的多线程调度算法抠了整整一周，追求极致的资源利用率，结果差点错过合同约定的交付期。客户要的是按时能跑起来、能出数据的东西，不是一份代码优雅但迟到的技术说明书。商业常识大于完美主义。这是2018年底，我用别人的惨剧给自己买来的，最贵的一堂课。
情怀救不了现金流。同样，技术情怀也救不了我的一人公司。从今天起，我的第一优先级必须彻底扭转：不是做出最牛逼、最精巧的技术方案，而是做出最能快速验证、最快收到钱的解决方案。哪怕前端界面丑得像十年前的门户网站，哪怕后端代码是一坨但能稳定运行的屎山，只要它能转起来，能把钱收进来，它就是好系统。活下去，是创业者唯一，也是最后的体面。老罗的发布会再也感动不了我了，那舞台上的光芒，掩盖了后台多少财务的窟窿和员工的茫然。我得记住这种冰冷的感觉，记住供应商围堵办公室的新闻图片。我的办公室就是我的电脑桌，我的“供应商”就是阿里云和我的时间成本。让系统转起来，收到钱。重复一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