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孤独复盘,就是提前三天把后台那个该死的“用户头像上传后旋转90度”的Bug修完。窗外全是彩灯和笑声,我屋里只有屏幕蓝光和颈椎咔咔作响的声音。2018年要结束了,我亲手搭建的这个一人SaaS系统,像一座精密但冰冷的监狱。自由?我拥有了决定今天下午三点喝咖啡还是四点半喝红牛的自由,代价是失去了决定今晚八点是否出门的自由。
这一年我彻底理解了什么叫“超级个体悖论”。你以为你摆脱了傻逼老板和低效会议,实际上你只是把管理权移交给了更残酷的暴君:你自己。而且是24小时无休、永不满足、用焦虑当鞭子的那种。时间极权主义,这个词太精准了。每一分钟都被标好了价格,上厕所刷手机都觉得罪恶,因为那五分钟本来可以回一封客户邮件。我甚至给微信PC端装了监控插件,统计自己每天在“无效社交”上浪费了多少秒。结果就是社交剥夺,老朋友约饭我永远在“赶一个deadline”,新认识的人聊不到三句就开始问我“你这个系统用的是什么架构”。我他妈快不会说人话了。
物理天花板是实实在在砸下来的。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和精力的绝对上限。一个人,一双手,一个大脑。系统越稳固,我越像系统里一个可替换的零件。客户凌晨两点发来的需求变更,我必须立刻响应,因为我是唯一的客服、唯一的产品、唯一的运维。那些刁钻到令人发指的客户,他们不会管你是不是在过节,他们只关心为什么这个按钮移了三个像素。我被逼到崩溃的边缘不是一次两次,是每周都在那个边缘散步。有一次我对着屏幕吼了出来,吼完发现屋里只有我自己,安静得可怕。
自由的真实代价,就是所有责任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推诿。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自己的汗,挨的每一句骂都只能自己咽下去。颈椎和腰椎的警报是身体在抗议,它告诉我这台“一人公司”的肉身服务器已经长期超频运行,散热不行了。我引以为傲的自动化脚本,爬虫矩阵,API对接,它们高效地吞噬了我的时间,却没有解放我。它们只是让我在更短的时间里处理了更多的问题,然后迎来了更多的问题。
明年,2019年,必须改变。要么,我把这个系统的自动化程度推到极致,用n8n这类工具把工作流串到连我都可以被替代一部分,进行一场彻底的架构重构,把自己从执行层往上拔一层。要么,我就得低头,去找一个甚至几个合伙人,把一部分江山分出去,用我珍视的自由去换取一点喘息的空间。我知道这很难,让一个控制狂交出权限比拔牙还疼。但天花板就在头顶,要么我拆了天花板往上盖一层,要么我就得一直被压着,直到某天被压垮。圣诞的钟声快响了,我的复盘也该结束了。bug修好了,但生活这个更大的bug,还远远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