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战车真的停不下来了。刚才锁上办公室门,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我在黑暗里站了半分钟,感觉不到一点解脱,只有虚脱。往年这时候,我早就把服务器电源一拔,背着笔记本就回成都了,路上信号不好正好当放假。现在不行了,机柜里那几台机器必须24小时亮着,微信工作群置顶了三个,客户随时可能因为一个API调用失败或者数据延迟就炸毛。
发年终奖的时候,看着那几个小孩接过薄薄的红包还跟我说“老板新年快乐”,我心里那点愧疚感快把我淹了。他们指望我,我指望谁去?当初为了接更多项目,把服务从一次性交付改成SaaS年费模式,美其名曰“责任绑定”和“永续经营”,现在看就是给自己套上了创始人枷锁。系统跑得越稳,客户越依赖,我就越不敢让它停。以前是超级个体,现在是全天候运维+客服+产品经理,连春节的鞭炮声里都得竖着耳朵听手机提示音。
回成都的高铁上,笔记本一直开着,连着公司的跳板机。后台日志像瀑布一样刷,我得盯着有没有异常峰值。有个教育类客户,他们的爬虫策略太激进,动不动就触发目标网站的风控,一触发就给我打电话。我跟他解释过无数次,要加代理IP池,要模拟人类点击间隔,要处理JavaScript渲染,他不听,就觉得是我系统不行。这就是交付的代价,你卖的不是软件,是你后半辈子随叫随到的可能性。
最讽刺的是,这套让我脱不开身的系统,恰恰是两年前我最得意的作品。用Scrapy搭的分布式框架,自己写的动态IP调度模块,为了绕过反爬把Headless Chrome的指纹都模拟了一遍。当时觉得技术攻克了就有自由,现在才知道,技术成功了,自由就没了。每一个功能都成了客户眼中的理所当然,每一次稳定运行都提高了他们的阈值。这不是系统,这是我亲手养大的怪物,现在它反噬了。
团队扩张就是个陷阱。你以为人多力量大,实际上管理成本呈指数级上升。每个人都要方向,要反馈,要成长空间,而我连自己明天能不能准时吃饭都不确定。以前代码有问题,我熬个通宵就改了。现在流程有问题,我得开会、同步、再确认,效率低得让人心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2019年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拱。至少,得让这几张嘴有饭吃,得让这辆停不下来的战车,别在弯道翻车。
窗外的风景糊成一片,不是夜色,是高铁隧道和农田交替闪过。我算了算,到家之后大概能有半天时间,真正关掉手机。就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