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十万块单子那天我抽了半包烟，不是庆祝，是手抖。那个连锁店老板把合同拍在桌上说钱不是问题，但你们这个私域裂变系统必须跑起来，我要看到每个门店每天加满五百个好友。我说当然，我们是SaaS，系统自动化的。他盯着我说，小张啊，你得亲自来。
然后我就掉进了定制化黑洞。系统是强悍，能自动生成海报、自动拉群、自动发优惠券，但他们门店的店员连二维码都扫不明白。第一周我每天接八十个电话，从“海报上的字为什么是竖着的”到“顾客说领了券但店里刷不出来”。我成了全天候客服，凌晨两点被微信震醒，店长发来一张截图问“这个提示是不是被封了”。
最崩溃的是文案审核。老板要求每张裂变海报必须“够土够直接”，他的原话。于是每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审两百张店员用我们系统生成的图：清一色的“震惊！”“速抢！”“老板娘跑了库存甩卖！”，配上高饱和度的红黄撞色和巨大感叹号。我建议说这种容易被微信判定诱导分享，老板在电话里笑：你们技术人不懂，老百姓就吃这套。结果第三天果然被封了三个店长号。
我带着技术去解封，微信客服那边排长队。店长蹲在路边抽烟，斜眼看我：十万块的系统就这？我憋着火查日志，发现是他们店员用同一个WiFi在半小时内群发了两百条一模一样的消息，触发频率限制。我跟老板解释这是操作问题不是系统问题，他摆摆手：我不管，你解决。
人力外包灾难。这一个月我团队的小李和小王也被拖进来，我们三个人轮班当保姆。原本规划的新功能开发全停了，代码库整整四周没提交新东西。我算了一笔账：十万块，扣除成本，再摊上我们三个人这三十天的人力，时薪比外包公司还低。更可怕的是老板已经默认这是服务标准，昨天轻描淡写说明年续约的时候希望“保持同等支持力度”。
规模化伪命题。当初做SaaS就是想摆脱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坑，现在倒好，一个“大客户”就能把整个团队拖回人力作坊时代。夜里盯着后台数据，系统确实在跑，自动加了四万多个好友，但老板的电话又来了：“为什么今天朝阳店只加了三百个？我要五百个。”我只好调出那个店的操作日志，一页页查是哪个店员漏了步骤。
客单价幻觉。十万看起来很多，但当你需要为这笔钱提供无限量的人工兜底时，它就变成了一笔债务。我现在听到微信提示音就心悸，看到红色感叹号海报就想吐。更讽刺的是，我们系统的自动化程度越高，客户就越敢让底层店员进行无脑操作——反正有你们技术兜底嘛。
凌晨三点审完最后一批海报，关掉PS时手都在抖。这不是我要的自由职业，这是穿着西装的富士康流水线。我卖的是软件，怎么最后把自己卖成了全天候保姆？这笔钱在账上沉甸甸的，像押金。明年要是还敢这样接单，我就该去挂个精神科的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