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翻倍，利润减半，这八个字像根刺扎在眼睛里。刚把Q1的财务报表关掉，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这张脸，三十四岁，看着比去年憔悴了不止一圈。
去年这会儿，我一个人在家，用Python写爬虫脚本，给几个电商客户做数据监控。服务器是阿里云最便宜的共享型，一个月几百块。所有需求我自己接，代码自己写，半夜出问题自己爬起来修。年底一算账，扣掉成本，净赚二十多万，时间全是自己的。今年呢？租了这间办公室，招了三个开发一个销售，账面营收冲到了五十万，听起来牛逼吧？可你猜净利润多少？十万出头。比去年少了快一半。
钱都去哪了？我一项项给你掰。工资是大头，四个人一个月就是四万块，这还不算我自己那份。原来我一个人就是整个技术栈，现在要拆成前端、后端，还得有个专门维护微信小程序更新的。人一多，沟通成本指数级上升。昨天为了一个API字段命名，前后端俩小孩能扯半小时，最后还得我拍板。这半小时，换算成我的时薪，就是钱。
服务器成本更吓人。原来客户少，数据量小，爬虫策略也精细。现在为了撑起“公司”的门面，也为了应对突然增长的并发请求，上了高配ECS和负载均衡，带宽费用一个月就八千。上个月有个客户活动，瞬时流量冲爆，自动扩容多跑出来三千块，财务看到账单时手都在抖。这叫规模不经济，课本上的词活生生吃你肉。
还有那些隐形的、没法开发票的消耗。下午茶要订吧？团队建设要搞吧？工商税务财务代账，哪个月不得跑几趟？最要命的是退款和客户维护成本。以前我一个人，交付就是最终版，丑话说前头。现在销售为了成单，什么“后续免费迭代两次”、“优先技术支持”都敢承诺。结果客户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个按钮颜色不满意都能要求技术支援半天。这三个月的退款和补偿性服务，又吃掉两万块流水。
我图什么？图当老板听起来威风？每天一睁眼，就欠着公司场地费、员工工资、服务器租金。自由？我比去年任何时候都更不自由。上周孩子发烧，我在医院走廊开电话会议，调试一个该死的DOM树解析异常，老婆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身体也垮了，熬夜从“偶尔攻坚”变成了“日常管理”，胃药成了抽屉常备。
现金流陷阱。纸面富贵。这些词我现在才懂。账上钱进进出出，热闹得很，但能安全落袋、让我安心还房贷的，反而薄了。团队不是杠杆，是负债。当所有人的生计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时，你不敢病，不敢停，甚至不敢表现出犹豫。
也许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堆人头，做项目，赚流水，这条路尽头就是血汗工厂。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手，而是更贵的脑袋。下一个季度，必须转。把那些消耗精力的、低利润的标准化软件订阅停掉，哪怕客户数砍半。集中火力，只接那种能打包咨询、方案设计、定制开发和长期运维的整包项目。客单价翻五倍，用我一个人深度服务的效率，去抵一个团队浅度服务的消耗。这身老板的皮，太重了，我得先把它脱了，才能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