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岁，我终于雇了第一个员工，却发现自己更累了。今天发完工资，看着银行账户的扣款短信，我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感觉这地方像个吞金兽。上个月还觉得租个正经办公室是里程碑，现在只觉得每平米都在烧钱。
招的是个应届生，简历上写精通Python和自动化。面试时我让他写个简单的多线程爬虫，他吭哧半天弄出来了，我觉得还行，至少肯学。结果第一个正式任务就卡壳：客户要给一批Excel表格做数据清洗和自动归类，要求不高，就是按特定规则分文件夹、重命名、再生成汇总表。我寻思这用pandas加os库，两百行代码顶天了。我把需求文档、甚至部分核心函数都写好了注释扔给他，跟他说先跑通，再优化。三天后，他交上来一个东西，运行一次要十分钟，还动不动就内存溢出崩溃。我一看代码，好家伙，全是for循环硬怼，连个基本的异常处理都没有，路径都用绝对地址写死在代码里。我问他为啥不用列表推导式，为啥不试试用`os.walk`，他一脸茫然说“老师没教过这个”。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大了。我以前自己干，代码是烂点，但能跑，交付就行。现在我得教，得解释，得为他的每一行垃圾代码负责。更可怕的是，我高估了自己的管理能力。我以为布置任务就像调用函数，给个输入等输出。实际上我得花两小时把需求拆解成他听得懂的人话，再花四小时检查他写出来的鬼东西，最后往往自己重写一遍。今天下午我实在没忍住，对着屏幕把他写的那个`if-elif`写了十八层的判断逻辑吼了出来：“你这和手工复制粘贴有什么区别？我要自动化是为了省时间，不是让你写个更慢的手工流程！”吼完我就后悔了，他脸都白了。但我更绝望，因为明天就是交付日，今晚又得我自己通宵擦屁股。
算笔账吧。他月薪八千，公司部分社保一千多，办公室租金一个月一万二，水电杂费还没算。也就是说，他还没创造任何利润，我每个月固定成本就先多了两万多。我接的那个微信小程序后台开发项目，尾款也就五万，光养他和这个办公室就去掉一半。当初想着有人帮忙，我能腾出手去谈更多项目。结果现在的情况是，我原有的开发时间被压缩，还得加上“教学”和“质检”这两个无底洞时间。我变得更忙，更焦虑，交付质量反而因为要迁就他的进度和水平，有下滑的风险。
深夜十一点，他早就下班了。我对着空荡荡的工位，把那个该死的Excel脚本重写完了。跑一遍，二十八秒。我靠在椅子上，感觉累得骨头缝都发酸。当独狼的时候，累是身体上的，代码写完就能睡。现在这种累是心理上的，像背着一个不断漏气的救生圈在游泳，你不仅得自己往前游，还得时刻担心它什么时候彻底瘪掉。技术栈是死的，API文档是清晰的，但人是最大的变量。你没法`import`一个现成的“责任心”，也没法用`debug`来找出他到底是不懂还是不上心。也许是我不会教，也许是我招错了人，也许小公司本来就不该这么早招全职。但租金合同签了一年，工资也发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明天还得早点来，想想怎么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讲清楚什么是函数封装，什么是代码复用。当老板？感觉就是个给自己找了个爹的资深码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