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ICU 的链接在微信群里炸开的时候，我正盯着后台的 Jenkins 构建日志，第 7 次失败了。我下意识就转发了，配了三个拳头表情。发完才愣住，妈的，我现在是老板。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小张在改那个电商小程序的优惠券叠加逻辑，DOM 树嵌套深得能当迷宫走，他后脑勺那撮头发翘了一整天。小王在跟甲方扯皮，对方要求 H5 落地页必须兼容到 IE8，他的声音从压抑到有点发抖。我上周刚给他们画了饼，说这个项目尾款结了，每人至少多发两千奖金。饼是真的，但尾款卡在甲方财务那里，理由是“流程还没走完”。我兜里的钱只够再发两个月工资，如果下个月没有新项目进来的话。
成都的晚上其实很舒服，楼下的烧烤摊烟熏火燎，香味能飘上来。但窗户关着，我们闻不到。这种安逸是给楼下那些喝酒划拳的人的，不是给我们的。互联网没有地域保护，你在成都，你的竞争对手在上海在北京在深圳，他们凌晨三点发出的需求，你早上九点打开电脑就得接住。这种紧迫感是悬在头上的秒表，滴答声比火锅沸腾的声音还响。
我支持 996.ICU，真心支持。几年前我当独狼的时候，最恨的就是甲方半夜打电话过来问“这个小功能明天早上能上线吗”。我靠爬虫和 SEO 抢流量，一天工作 16 个小时，但那是给自己干，身体垮了也是自己的选择。现在不一样，我让他们加班，本质上和那些我骂过的老板没区别。上个月为了赶一个政府项目的演示，我们连续熬了三个通宵，靠红牛和烟吊着。演示很成功，领导很满意。回来的车上，没人说话，小张靠着车窗就睡着了。那一刻我心里不是成就感，是害怕。我怕他们任何一个猝死在我这间小办公室里。
管理是最大的毒打。你以为组了团队能放大你的能力，实际上你 80% 的精力都耗在沟通、安抚、催进度和追尾款上。技术退步得厉害，最新的框架我都没时间摸。焦虑从“我这个技术会不会被淘汰”变成了“公司下个月会不会倒闭”。赚了点流水，数字比以前好看，但自由没了，心更累。你没法再像独狼一样，不爽就怼甲方，现在你得赔笑脸，因为下面几个人指着你开饭。
我起身说，今天就这样吧，都回去。小王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说甲方那边 IE8 的兼容还没测完。我说，明天再说，IE8 早该进博物馆了，让他们自己升级浏览器去。这话很爽，但我知道明天早上我还是得让他继续测。关灯的时候，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路由器指示灯在幽幽地闪着。锁上门，那串钥匙沉得很。
下楼，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瓶啤酒。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另一个创业的朋友，问我怎么看 996.ICU 的事。我灌了口酒，打字回复：支持啊，必须支持。然后补了一句：你那边还有外包的活儿吗？介绍点，我这边团队闲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