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域流量元年，我写的脚本正在微信丛林里“偷”流量。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偷。原理很简单，用Python模拟鼠标键盘操作，绕过微信PC版的客户端限制，自动从各种群里扒用户名片，然后批量发送好友申请。关键词是“模拟操作”，不敢碰协议，那死得更快。
当时市面上所有工具都在赌腾讯的封杀节奏。我的脚本核心就三块：一是用PyAutoGUI控制鼠标精准点击那个小得离谱的“添加好友”按钮；二是用PIL库做图像识别，判断弹窗是“发送成功”还是“频率过高”；三是自己写了个简单的队列和延时算法，模仿真人操作间隔，随机在30秒到2分钟之间。最难的不是技术，是心理战。每天下午五六点，腾讯的风控系统好像会收紧，这时候脚本跑起来就特别容易弹“操作频繁”。我就像个赌徒，盯着日志输出，看到一连串的“发送成功”就心跳加速，看到“频繁”提示就后背发凉，立刻手动暂停，等两小时再试。账号都是买的，养了半个月的老号，一个号成本八十，封一个就是真金白银。
卖软件比写软件刺激多了。挂出去第一天，咨询炸了。来的都是什么人？微商头子、教培销售、房产中介，开口就是“一天能加多少人？”“会不会封号？”“能不能保证？”我哪敢保证，我只能说“看号的质量，看操作频率”。但钱是真敢给，一份卖888，一天能出十几份。感觉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要我蹲在电脑前回复消息。
很快，这钱就开始烫手了。交付根本不是发个压缩包了事。客户能在凌晨三点问你：“老师，为什么我的脚本点不开通讯录？”你得远程过去看，发现是他微信版本自动更新了，界面元素位置变了，我的图像识别模板失效。你得连夜抓图，更新模板，再发补丁。还有更离谱的，有人用脚本疯狂加人，一分钟发二十个申请，号十分钟就没了，然后回来骂你是骗子。售后群从早到晚都在闪，问题千奇百怪：Windows系统版本、杀毒软件拦截、中文路径、甚至是他家突然断电导致配置文件损坏。我变成了一个24小时的客服，修电脑的。
我意识到这不是在卖工具，是在卖“手把手教你在灰色地带跳舞”的陪跑服务。利润被无限的人力支持吃光了。更可怕的是依赖，我更新的速度必须跑在微信客户端更新的前面，晚一天，客户的业务就停摆一天，催命电话就打来了。那种感觉就像在悬崖边上给人递绳子，还得保证绳子不断，自己脚下还踩着湿滑的石头。
增长？流量？当时眼里只有那些不断跳动的好友申请成功数字，和支付软件里不断增长的余额。但现在回头看，2019年那种对流量的病态渴求，把我拖进了一个更深的泥潭。我是在用脚本“偷”流量，而生活，正在用“重度交付”这个脚本，偷走我所有的时间和自由。那会儿已经隐隐觉得不对，但停不下来，就像脚本一旦启动，不到账号被封或者列表清空，它就不会自己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