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G 牌照发了，新闻弹窗跳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核对这个月的工资表和外包开发票。团队现在七个人，光是社保公积金每个月就出去好几万，这还没算办公室租金和服务器费用。
上个月流水看着挺漂亮，三十多万，但刨掉所有成本，到我手里连五万都不到。还不如2017年我自己一个人干的时候挣得多。那时候接个爬虫单子，熬两个通宵，钱直接进个人支付宝，现在呢？钱在公账上转一圈，扣掉税，再发出去，最后剩点渣。管理就是个无底洞，每天的时间全耗在开会、扯需求、安抚情绪上。那个前端小伙子又提离职了，理由是“觉得成长遇到瓶颈”，我心里冷笑，你代码里一堆 bug 还没改完呢，成长个屁。但我还得笑着挽留，说我们再聊聊，给你调调方向。累，真他妈累。
酒是刚才喝的，一个人在家，没开大灯。屏幕的光刺眼。5G，高带宽，低延迟。理论上，我们做的那些企业数据面板、实时监控工具，如果基于5G重构，体验能飞起来。不用再为了一个图表加载优化半天，不用再担心移动端网络波动导致的数据不同步。甚至，可以搞更重的、实时渲染的3D数据可视化，以前不敢想，因为4G网络下用户会骂娘。
但然后呢？我的团队能跟上吗？我们现在连一个稳定的、可复用的组件库都没建利索，每次新项目还是人肉堆砌。技术债像雪球一样滚。All-in 下一个时代？说得轻巧。现有的客户合同怎么办？他们可不会为“未来的5G体验”多付一分钱，他们只关心这个月的报表能不能准时出，bug 能不能当天 fix。团队这摊子事已经让我筋疲力尽，每天醒来就是各种“人”的问题，哪还有精力去研究什么 OFDM、毫米波。
我好像看见两个自己在吵架。一个说：别瞎折腾了，守住现在的基本盘，把交付流程标准化，哪怕利润薄，至少稳定，能养活团队。另一个声音更尖锐：你现在就是温水里的青蛙。4G 红利早就被大厂吃干净了，你捡点渣滓，等5G应用真的爆发，你现在这套东西和屎山代码，一文不值，连渣都没得捡。到时候团队散得更快。
幻觉可能是酒精带来的。我仿佛看到我们现在的代码，变成了一堆在4G网络里缓慢蠕动的虫子，而远处，是闪着光的、流畅如丝的数据洪流。我站在这边，手里还捏着几张皱巴巴的、写着“SEO关键词排名”、“微信小程序审核技巧”的旧船票。
我知道我必须想清楚。是继续深挖现有流量的每一分利润，用更精细的管理和压榨（对自己也是对团队）来挤出一点生存空间，还是强行分出一部分资源，哪怕只是我一个人，去提前趟5G结合 SaaS 的可能？这就像一场赌博，赌注是我现在勉强维持的平衡，和团队那点可怜的士气。
窗外的城市早就安静了，只有路由器指示灯在闪。5G 的新闻网页还开着。我关掉它，点开了明天要交付的项目进度表。先活下去，今晚的幻觉，明天酒醒了再说。但那个关于“虫子”和“洪流”的画面，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忘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