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向海龙离职的消息是下午三点在技术群里炸开的。我当时正盯着后台的流量曲线，那条从2017年就开始缓慢下滑的绿线，今天好像又往下探了一点点。群里有人说“搜索的棺材板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我没说话，但胃里一阵发紧。2016年我还能靠几个核心关键词从百度每天薅来上万UV，养活自己绰绰有余，现在？能维持十分之一就谢天谢地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蓝天算法”打击新闻源，到“飓风算法”锤死采集站，再到“清风算法”对准标题党，每一次调整都像一次精准的抽血。我们这些老SEO就像在跟一个不断修改规则的庄家对赌，庄家不仅看你的牌，还直接伸手到你口袋里掏筹码。最狠的是“惊雷算法”，专门打击刷点击刷排名的行为，我认识的一个哥们儿，花了两年时间养起来的一批站群，一夜之间权重归零，几十万投入打了水漂，人直接进了医院。那时候我们还在小圈子里调侃，说百度的算法团队是不是KPI压力太大，每个月不搞出点动静来就不舒服。但现在回头看，那根本不是“调整”，那是整个地基在沉降。
向海龙的离开，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它宣告了那个靠关键词买卖、流量倒卖、站群霸屏就能躺着赚钱的“黄金时代”彻底结束。百度自己都慌了。移动互联网的流量被微信、头条、抖音这些超级App切得七零八落，用户打开浏览器主动搜索的行为越来越少。搜索从“入口”变成了“备选”，甚至“补丁”。这对我们这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搜索引擎上的人来说，是灭顶之灾。
我关掉流量统计后台，打开Axure，开始画一个新项目的原型图。是一个本地服务的小程序。心里那股焦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黏腻的冷汗。我知道，光靠SEO这一条腿走路，死路一条。2018年我就开始焦虑，疯狂学Python，学爬虫，想着能不能从别的渠道挖点数据，搞点自动化引流的路子。我写过模拟用户行为的脚本，去爬竞品的公开数据，研究过微信搜一搜的排名规则，甚至折腾过一段时间的信息流广告投放。但每一条路都越走越窄，越走越累。
技术群里还在刷屏，有人哀悼，有人唱衰百度，也有人开始讨论信息流和私域流量。我看着那些飞快滚动的消息，突然觉得特别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突然被这个消息给剪断了。你过去赖以生存的所有经验、技巧、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野路子”，都在一个更大的时代转折面前变得一文不值。你爬虫写得再溜，绕过反爬的策略再精妙，人家平台直接把接口一关，或者把数据渲染方式一改，你几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你关键词布局再科学，外链建设再稳固，搜索引擎直接把流量分配机制颠覆了，你所有的“排名”就变成了互联网坟场里的墓碑。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这充其量只是开始的结束。我得给自己找条新路，一条不那么容易被平台规则掐死脖子的路。小程序也许是个方向，至少它还在微信的生态里，离用户近一点。虽然我知道，微信的规则也不是吃素的。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我没开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洼洼的。群里终于慢慢安静了。我保存了Axure文件，名字叫“20190521_备份方案_V2”。备份。多他妈讽刺的一个词。我们这一代人，好像永远在给自己做备份，永远在焦虑下一个被颠覆的会不会是自己。向海龙走了，下一个会是谁？反正不会是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我们连被宣布“离开”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只是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