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安逸是种慢性毒药,我坐在玉林路那家串串店里,看着红油在九宫格里翻滚,脑子里却在算这个月团队的人均产出又掉了百分之十二。
隔壁桌几个年轻人举着啤酒喊“巴适得板”,我手机震了一下,是后端程序员发来的微信:“Flovico,服务器又挂了,客户在群里骂。” 我回了个“马上处理”,把毛肚塞进嘴里,辣得眼眶发烫。这就是我的成都生活,一半是火锅的滚烫,一半是交付火坑的灼烧。他们都说来了成都就不想走,可我这三年,每天醒来想的都是怎么“走”得更快——流量怎么跑,转化率怎么提,团队这摊子事怎么才能不散架。
上个月在软件园C区租了第二个办公室,一百二十平,月租两万二。签合同那天我以为自己终于像个“老板”了,结果第二天就发现设计组长偷偷在招聘网站更新了简历。我把他叫到会议室,他低着头说:“Flovico,你给的KPI我完不成,每天加班到十点,我妈在老家住院我都回不去。”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这个月绩效我给你打A,先回去看看阿姨。” 转身就在楼梯间抽了半包烟。管理这玩意儿,比爬虫反爬的SSL证书还难搞,你永远不知道哪个环节会突然崩掉。
昨天见了个投资人,在太古里%Arabica,他跷着二郎腿说:“你们这个模式太重了,全是人力堆出来的,没有技术壁垒。” 我讲我们的微信小程序矩阵、讲私域流量闭环、讲Axure画的原型客户都说专业。他抿了口咖啡:“这些我投的另一个团队三个月就能复制。Flovico,你得有别人抄不动的东西。” 我笑着送他上车,转头就把方案书扔进了垃圾桶。抄不动?我现在连自己都快扛不动了。
团队十五个人,每月固定开支二十万。上个月接了个政务小程序项目,甲方改了七次需求,最后说“还是第一版最好”,但合同里没写需求冻结条款。项目经理在周会上崩溃大哭,我只好自己熬夜重做。凌晨四点走出办公楼,街上还有卖炒河粉的摊子,我要了份加辣,蹲在马路牙子上吃。辣味冲上来的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带团队?那种对失控的恐惧,比当年一个人写爬虫被封IP时还要强烈十倍。
可我又停不下来。上周大学同学聚会,在宽窄巷子吃火锅,他们聊房贷、聊孩子上幼儿园,问我:“你现在公司做大了,该轻松了吧?” 我灌了杯啤酒说“还行”。其实心里在咆哮:轻松个屁,我现在连体检报告都不敢看,脂肪肝、心律不齐,医生说我压力太大。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就像在炫耀。有时候我真羡慕他们能为一顿火锅开心整晚,而我呢,锅里的毛肚老了三十秒,我都能联想到项目交付延迟的违约金。
昨天下午我特意去了趟人民公园,坐在鹤鸣茶社点了杯竹叶青。掏了三十块钱看采耳师傅在我耳边敲音叉,叮——的声音像某种警报。旁边退休大爷在摆龙门阵,说“年轻人不要那么拼嘛”。我笑着点头,手机屏幕亮着:三个未接来电,客户群@了我八次,还有一封银行还款提醒的邮件。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这种人,注定无法享受平庸。安逸是别人的成都,我的成都,是九宫格底下那团永远烧着的火。
结账时老板娘用四川话夸我:“帅哥生意做得好哦。” 我扫码付款,备注栏自动跳出“公司团建费用”。走出门,六月的闷热空气糊在脸上,手机又震了——是HR发来的消息:“新来的运营专员要离职,说工资太低。” 我站在路边回消息,汗从额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回完抬起头,看见对面火锅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像心跳监护仪上不稳定的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