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岁,我开始厌恶那个每天在微信里回“收到”的自己

34岁,我开始厌恶那个每天在微信里回“收到”的自己。今天下午三点,我盯着屏幕右下角连续弹出的五个微信窗口,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台碎纸机。第一个是前端小李,问我按钮的圆角到底用8px还是10px;第二个是实习生小王,说测试环境的数据库连不上了;第三个是行政,发来一张空调漏水的地板照片;第四个是销售,催问客户那个定制化报表功能下周能不能上线;第五个是我妈,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十秒,最后给所有人,包括我妈,统一回复了“收到”。

两年前我绝对想不到,我引以为傲的、能单枪匹马搞定反爬虫策略和分布式调度的脑子,现在主要用来处理这些破事。2017年我通宵写爬虫,跟京东、淘宝的滑块验证码死磕,研究怎么绕过WebDriver检测,用异步IO把数据吞吐量拉满,那时候时间是大块的,难题是具体的,成就感是即时且暴烈的。现在呢?时间被切成以分钟计的碎片,难题变成了“为什么这个div在iOS上会错位3个像素”,以及“谁又把会议室吃剩的外卖盒扔那儿了”。

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看月度报表。晚上十一点,员工都走了,我对着电脑看上个月的数字。流水看起来挺漂亮,比去年自己做的时候翻了两倍还多。但往下拉,成本明细那栏简直触目惊心:五个人的工资社保、翻了一倍的办公室租金、服务器费用、各种云服务API的调用费……最后落到净利润那一行,数字只比2017年我一个人吭哧吭哧干的时候,多了不到百分之二十。这百分之二十,是用我全部的个人时间、技术敏感度的钝化、以及每天超过五十次的“收到”换来的。我他妈成了一个高级保姆,用自己最黄金的创造期,换来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数字,和一堆永远理不清的管理琐事。

昨天帮后端改一个低级Bug,一个简单的循环里变量作用域写错了,导致数据重复插入。我花了二十分钟给他讲清楚,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眼神,我突然想起2016年,我为了优化一个正则表达式匹配效率,可以对着Wireshark抓的包和DOM树节点研究一整夜。那种心流,那种对技术细节绝对掌控的快感,已经离开我太久了。现在我的技术能力不是在攻克新山头,而是在给别人的半成品填坑、擦屁股。我甚至开始怀念那些被平台封号、被频率限制搞得焦头烂额的“麻烦”,至少那些麻烦是技术性的,是能通过更精巧的代码去解决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一种人际的、流程的、无限消耗的泥潭里。

凌晨一点,我撕下打印机里刚吐出来的下季度租金发票。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这个一百二十平的空间,这些工位,这套茶具,现在看起来不像是我事业的扩张,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像冰锥一样扎进来:如果把这些固定成本、把这些需要我不断安抚和指导的人全部砍掉,我是不是能重新夺回对时间的控制权?用现在百分之三十的精力,去赚之前百分之八十的钱,剩下的时间,我能不能还给自己?这个“断尾求生”的冲动,今晚格外强烈。我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倒映出的那张脸,写满了疲惫,和一丝正在滋长的、危险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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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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