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水破了五十万，但我现在只想把手机关了扔进黄浦江。
账是下午三点在办公室算的，算完我就下楼抽了半包烟。垃圾分类这个热点跟得确实准，小程序+代运营套餐卖疯了，新招的三个销售这个月提成都拿了两万以上。可我看后台数据的时候，手都在抖——客服投诉量环比涨了300%，因为新来的实施工程师根本搞不定客户自定义的垃圾类别逻辑，五个项目延期交付，最长的拖了快两周。客户在群里@我，字里行间都是火气，我只能自己熬夜去改他们的Python脚本，把那些屎山一样的if-else重构掉。
团队现在十二个人了，像个臃肿的怪物。每天早上站会，我看着那一张张脸，心里盘算的不是项目进度，而是“这个人上个月产出到底值不值他两万五的薪资”。那个我高薪挖来的前端，天天在纠结组件库的代码规范，可我们连最基础的微信授权回调都因为服务器配置问题老出bug。我上周忍不住吼了他，吼完又后悔，晚上还得单独请他吃饭安抚。管理这玩意儿，真他妈是慢性毒药，它一点一点把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你写代码的手感全给腐蚀掉。我现在打开PyCharm都觉得手生，脑子里塞的全是社保基数、合同续签、下个月办公室租金。
最讽刺的是，钱多了，自由没了。以前我一个人接单，通宵干完，第二天能睡到中午，现在呢？我成了全公司最大的客服，最忙的救火队员，最不敢生病的人。昨天下午胃疼得厉害，硬撑着开完产品评审会，还得笑着跟客户说“放心，我们技术实力很强”。强个屁，核心代码现在除了我没人能动，我成了最大的瓶颈，也是最脆弱的那一环。
八月必须动刀了。我昨晚列了个名单，先砍掉那个来了三个月还看不懂业务逻辑的产品助理，再砍掉那个天天混日子的运营。销售团队保留，但提成方案得重新设计，不能光看签约额，得跟回款和客户满意度挂钩。技术部最头疼，那个前端我想再给一个月观察期，如果还是沉迷技术细节不顾业务交付，也只能换。我知道裁员很伤士气，但不裁，拖着整个团队一起沉没，更残忍。
算完账，我盯着“净利润”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比上个月高了30%，可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这钱赚得，像用健康和时间在当铺里换来的，利息高得吓人。也许当初就不该贪心做这么大，也许“超级个体”才是最适合我的形态。但船已经开到江心了，调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八月的目标很简单：把团队精简到八个人，把交付流程彻底标准化，哪怕牺牲一点接单速度。我得把我的命，从这摊生意里，稍微赎回来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