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我回到了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电脑风扇声。

九月,我回到了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电脑风扇声。不是那种轻柔的白噪音,是机箱里三把暴力扇在满负荷爬数据时发出的那种尖锐啸叫,以前总觉得吵,现在听着居然有点踏实——至少它还在转,没给我撂挑子。

上个月底把最后两个员工送走,结算工资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舍不得钱,是算不清这半年到底图什么。租了办公室,买了人体工学椅,天天早会晚会,结果项目交付延迟率还是奔着40%去。最讽刺的是,最赚钱的那个企业微信机器人单子,最后是我自己熬了三个通宵,用Python把多线程和Redis队列重新撸了一遍才救回来的。那俩小孩一个在纠结代码洁癖,一个在琢磨怎么把汇报PPT做得更漂亮。我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他们为“按钮圆角用2px还是4px”吵了二十分钟,突然就觉得特别没劲。我花两万一个月,就为了买这种“团队感”?

现在好了,桌上就一个32寸显示器,左边是Postman调微信开放平台接口,右边是PyCharm跑脚本。微信消息免打扰,钉钉直接卸载。世界清静得有点不真实。下午四点那会儿习惯性想站起来喊“开个短会”,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对着空气挥了挥手,自己都觉得好笑。

重新看了一遍这半年接的十几个需求单子。80%的利润来自三个技术含量最高的:那个爬虫要逆向某招聘网站的加密参数,得在Chrome DevTools里蹲着抓执行堆栈;另一个小程序得绕过微信支付费率搞二级分销,用云函数做订单异步回调;还有个甲方非要我把他们老旧ERP的数据实时同步到钉钉审批流,最后是用n8n搭了个工作流,每分钟去轮询数据库视图。剩下的都是些“帮我做个企业官网”、“仿个美团界面”之类的垃圾需求,养着团队的时候不敢拒,现在全扔进“历史垃圾箱”文件夹。

电脑风扇突然又飙高了一下。是刚写的那个爬虫在并发抓取,触发了目标站点的频率限制,自动切换代理IP池的脚本启动了。听着这声音,想起2017年冬天在出租屋里,也是这个声音陪着我死磕反爬策略。那时候焦虑的是技术不够深,怕被淘汰;今年焦虑的是人不够多,怕接不住单子。绕了一大圈,发现淘汰你的从来不是技术,是你自己选的路。

深夜两点,冰箱里最后一罐红牛喝完了。把明天要交付的API文档补完最后几个字段,用Git打了tag推送到仓库。忽然意识到,已经连续四个小时没人打断我了。没有测试妹子来问“这个按钮点了没反应”,没有实习生跑来借充电器,没有客户打电话说“能不能加个急”。这种奢侈的、连续的时间块,才是真正能产生溢价的东西。以前总迷信规模,觉得一个人赚钱有天花板,现在想想,那天花板可能比我想象的高得多——至少不用分钱,不用操心社保,不用处理谁和谁闹矛盾要离职。

窗外的城市其实没睡,但我的手机屏幕终于暗下去了。明天开始,重新用回“超级个体”这个词。不是退步,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枝蔓全砍了,就留最粗的那根主干:接高单价的技术解决方案,用自动化工具堆高交付效率,一个人活成一支队伍。团队?等哪天我能用代码克隆出三个我自己再说吧。

风扇还在转。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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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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