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 Mate 30 发布，没有 Google 服务，这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刚有点热乎气的出海 SaaS 项目上。我们那个小破团队，吭哧吭哧干了小半年，核心逻辑就是赌安卓生态的全球统一性，赌 Google Play 和 GMS 这套基础设施的稳定性。现在好了，华为直接给你掀了桌子。我盯着新闻，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同情华为，而是恐慌：妈的，我们这种小虾米，要是哪天也被这么搞一下，直接死透。
团队里那俩刚毕业的小孩还在讨论鸿蒙是不是真能成，我听着就烦。成不成关我们屁事？我们要的是确定性。我们那个工具，重度依赖 Google 的 Firebase 做推送、认证和数据分析，UI 框架也是 Material Design 那套。现在华为手机出厂就阉割了 GMS，意味着用户没法从 Play 商店下载我们的 App，就算侧载安装了，推送收不到，地图用不了，支付可能瘫痪——这跟一个残废 App 有什么区别？我们之前所有的测试、优化，都是基于“有 GMS”这个默认前提。现在这个前提在几千万台新设备上失效了。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是生存环境剧变。我立刻拉了个紧急会议，把技术负责人和产品经理按在会议室。技术负责人第一反应是“我们可以做华为 HMS 的适配”，我直接打断他：适配？说得轻巧。人力呢？时间呢？我们总共就五个开发，现在国内版本的 bug 都改不完，你抽谁去研究华为那套新 API？而且这仅仅是华为一家。如果接下来 OV、小米也出于某种原因搞自己的套件呢？我们是不是要维护四五个甚至更多套代码分支？那点微薄的利润够养几个开发？
更深的恐惧在于，这种割裂会直接摧毁我们“一次开发，全球部署”的梦想。我们当初选型 React Native，图的就是跨平台。现在底层服务都分裂了，跨平台还有个屁用。你不得不为不同的硬件厂商、不同的软件生态去写不同的原生插件，去对接不同的推送渠道、支付 SDK、地图服务。这复杂度是指数级上升的。我们这种小团队，根本玩不起。这让我想起做爬虫那会儿，各个网站的反爬策略天天变，你刚写好一套解析规则，人家前端改个 DOM 结构或者加个动态验证码，你一晚上的功夫就白费。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只不过对手从网站技术变成了国际政治和商业巨头博弈。
产品经理提了个看似“聪明”的方案：那我们暂时放弃华为海外用户？我看着他，没说话。放弃？你知道华为海外市场存量有多大吗？你知道我们目标用户里有多少是商务人士，他们换机首选可能就是华为旗舰吗？这不是放弃一部分用户，这是在赌我们的增长引擎不会突然熄火。而且这种“放弃”思维是毒药。今天可以放弃华为，明天是不是可以放弃某个被制裁的国家区域？做着做着，市场越做越小，最后退回国内卷死。
会开到最后，气氛压抑。我拍板，先做最脏最累的活：把对 GMS 的核心依赖列个清单，评估每一个的可替代性。推送能不能用第三方聚合服务？地图能不能换 Mapbox？认证能不能自建一套？哪怕丑一点，慢一点，但必须保证核心功能在“无 GMS”环境下能跑通。同时，立刻启动对华为 HMS 的预研，不要求立刻上，但必须有人跟进去，了解它的开发文档、审核流程和实际覆盖率。我们不能把命拴在一根绳子上。
散会时已经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工位上没动，看着代码编辑器里那些调用 `GoogleApiClient` 的代码行，感觉无比讽刺。一年前，我还在为搞定一个复杂的 API 限流策略而兴奋，觉得技术能解决一切。现在才发现，最大的风险从来不在代码里，而在你根本无法控制的、广阔而狰狞的现实世界里。团队扩张带来的管理疲惫还没消化完，这种降维打击式的生态风险又压了上来。当个独狼的时候，天塌下来砸我一个；现在带着团队，天塌下来，我得先想着怎么扛住，别把下面的人砸死。
出海，出个屁的海。风平浪静时都是美景，一个大浪打过来，才知道自己这条破船到底有多不经晃。但晃也得开，除非你想沉。明天，还得继续折腾这些破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