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炸了。满屏都是“区块链的春天来了”、“国家战略”、“ALL IN”，配图要么是1024讲话的新闻截图，要么是比特币K线图。我刷了五分钟，关掉，打开PyCharm，继续调那个该死的企业微信审批流API接口。外面是区块链的狂欢夜，我这里只有一行行沉默的JSON和时不时蹦出来的429 Too Many Requests。
不是看不懂。2017年ICO最疯的时候，我熬夜研究过智能合约，Solidity语法都摸过一遍。最后没下场，不是道德洁癖，是算不过来账。那种心跳过山车、一觉醒来资产翻倍或者归零的日子，跟我这种靠交付吃饭的手艺人八字不合。我的焦虑是实打实的：下个月团队十五个人的工资、三个客户项目并行的排期、还有那个拖了俩月的尾款怎么催。区块链解决不了这些。它只能制造一种“我马上就要暴富了”的集体幻觉，然后吸走你本就不多的注意力和现金。
团队里的小孩下午凑过来，眼睛发亮，问我：“老大，咱们要不要也看看？哪怕搞个科普课？”我看着他，想起两年前同样眼睛发亮的自己。我问他：“你手上那个CRM的数据看板，用户行为路径漏斗的埋点逻辑理清了吗？客户昨天催的。”他眼神立刻暗下去，哦了一声坐回工位。有点残忍，但没办法。小公司，尤其是我们这种做定制化SaaS的，经不起任何方向上的飘移。一个决策失误，三个月就白干。区块链那套东西，离钱太近，离落地太远。我们做的呢？是帮一家连锁餐饮店把线下储值卡线上化，是给一个建材城搭内部物料申请流程。土，特别土。但每一行代码都能换来下一顿饭。
深夜十一点，办公室就剩我一个。窗外的城市灯光和朋友圈的亢奋一样，与我无关。我盯着服务器监控面板，脑子里过的是明天要开的项目复盘会。上个月接的那个O2O项目，客户临时要加即时通讯模块，用WebSocket。光长连接的心跳机制和断线重连，就折腾了前端和后端两天。这才是我的战场。每一分钱，都得从这些具体的、琐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技术细节里抠出来。区块链的“春天”？那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在别人头上。我这里，连地皮都没湿。我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客户的问题单还是会准时塞满邮箱，而我得保证服务器别崩。
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眼前这摊子事，这一行还没跑通的代码，和这个必须保持清醒、不能跟风的脑子。按兵不动，不是因为傲慢，是因为输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