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岁，我开始厌倦那套“大厂黑话”。刚才对着电脑屏幕，把一份客户方案里所有的“赋能”都替换成了“帮忙”，把“对齐”改成了“对一下”，把“颗粒度”删掉换成“具体细节”。改完那一下，感觉像给耳朵做了个深度清洁。
成都话自言自语最痛快。“赋能？赋你妈个锤子赋！老子写个爬虫脚本帮你把数据抓下来，这不叫赋能，这叫老子技术好！”书房里就我一个人，声音不大，但说出来浑身舒坦。2019年，团队扩张到八个人，每天开会、写周报、跟客户扯皮，黑话像病毒一样渗透进来。最开始觉得新鲜，说“抓手”、“闭环”、“心智”显得自己很专业，很互联网。现在只觉得累，舌头累，脑子更累。
上个月招了个应届生，开口闭口“底层逻辑”和“生态位”。我问他上周布置的那个小程序登录态维护的bug修好没，他给我回了一封邮件，用了三次“打通”，两次“赋能”，最后说“还在推进中”。我直接把他叫到会议室，打开电脑屏幕指着代码：“别推进了，你就告诉我，这个session key过期时间是设对了还是设错了？对，还是错？”他愣了半天，脸憋得通红，说“可能设错了”。对嘛，人话不就出来了。
最讽刺的是，我自己也开始用这套东西去“忽悠”客户。上周见一个传统企业老板，我唾沫横飞地讲“用中台思维赋能你们的业务闭环，打通数据孤岛，精细化运营用户心智”。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签了合同。回到车上我就觉得恶心，不是恶心老板，是恶心我自己。我他妈一个写Python爬虫出身、靠死磕DOM树和反爬策略活下来的人，现在张嘴就是这些空壳子词。技术细节呢？实现路径呢？风险预案呢？全被这些华丽的大词给淹没了。
夜深了，书房里只有键盘声。我翻出去年写的技术复盘文档，里面全是“多线程池优化”、“IP代理池搭建策略”、“微信web端协议逆向踩坑记录”。那文字糙得跟砂纸一样，但每句话都能落地，都能执行。现在团队文档里，“提升团队协同颗粒度”这种话，我手下的小孩能写三百字不重样，但你让他写个Axure交互说明，连状态跳转都画不明白。
可能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你得先学会说那套话，才能混进某些圈子，拿到某些项目。但代价是，你原本赖以生存的、对具体问题的敏感和解决能力，正在被慢慢腐蚀。就像一把好刀，天天不用来切东西，只挂在墙上当装饰，迟早会生锈。
我关了电脑。明天还有会，还得继续“对齐”、“拉通”、“赋能”。但至少在这个深夜的书房里，在只有我自己的时候，我还能用最土的话，骂一句：狗日的大厂黑话，把人都变成复读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