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被媒体写成“最惨的人”那篇报道我刷了三遍。不是幸灾乐祸,是那种“原来有人比我惨一万倍”的黑色慰藉。他赌的是百亿级别的未来,烧的是真金白银,扛的是整个行业的质疑。我这点破事算个屁。
我2019年的痛苦,是微观的、黏腻的、充满鸡毛蒜皮的。年初膨胀,招了四个人,想搞个“产品工作室”。以为从独狼变成头狼,结果发现自己成了全职保姆兼消防队长。最崩溃的不是没业务,是业务来了,交付过程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溃烂。一个简单的企业官网项目,前端小哥跟设计妹子为了一个按钮的圆角像素值能吵半天,最后升级到我这里,两人都红着眼眶说对方不专业。我他妈还得先安抚情绪,再当技术仲裁。时间就在这种毫无生产力的撕扯里蒸发。我那套引以为傲的Axure快速原型、Python爬虫搞竞品分析的方法论,在“人”的问题面前,苍白得可笑。我焦虑的不再是SEO算法更新,而是“明天谁会提离职”。
李斌面对的是生死线,是悬崖边的芭蕾。我面对的是一地鸡毛,是沼泽里的挣扎。性质不同,但那种“被无形之力拖拽下沉”的疲惫感,是相通的。他得向投资人、向市场证明蔚来不是骗局。我得向客户、向员工、甚至向自己证明,这个小破团队不是草台班子。他融不到资可能公司就没了。我收不到尾款,下个月工资就发不出来。都是“活下去”的问题,只是数量级差了几个零。
那时候我病态地刷各种创业者的至暗时刻故事。看罗永浩怎么扛着6个亿的债,看贾跃亭怎么在PPT里窒息。不是学习,是镇痛。看他们那么惨还活着,我就觉得我还能再熬一熬。管理毒打是什么?是连续三个月凌晨两点后离开公司,发现所谓的“流水”增长,扣除工资、租金、五险一金后,利润薄得像张纸,而我的个人时间被彻底归零。自由?当初辞职不就是图个自由吗?结果给自己造了个更精致的牢笼。最讽刺的是,效率可能还不如我一个人干的时候高。沟通成本高到离谱,一个需求从我到执行,要经历“我-项目经理-设计师-前端”三次信息衰减,最后出来的东西跟我最初的设想南辕北辙。
但看到李斌,我意识到一点:他没在媒体面前哭惨,没抱怨大环境,还在讲长期主义,讲用户企业。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坚韧。不是硬扛,是清醒地扛。知道为什么扛,以及扛下去的意义。我呢?我当时的“扛”,充满了怨气和对自我的怀疑,是低水平的重复忍耐。我的团队问题,本质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想清楚小工作室的商业模式,没建立有效的协作流程,更没能力筛选和凝聚对的人。我只是在模仿“当老板”的样子,却承受了老板所有的痛。
所以11月的这个深夜,我关掉那篇报道。蔚来的股价还在跌,李斌的明天依然未知。但我的心态变了。我的“惨”,是自找的,是能力配不上野心的必然结果。而真正的创业者,像李斌这种,是在为远超个人野心的东西在承受。这种认知,像一盆冰水,让我从自怜的情绪里拔了出来。管理毒打?这才哪到哪。如果连这几个人、这几个项目都驾驭不了,还谈什么未来。先把自己从“救火队长”的角色里解放出来,建立规则,哪怕是最粗糙的规则。否则,我连“惨”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