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 12 的服务器优惠券一张没抢,购物车里那块 2080 Ti 犹豫了半小时,最后还是删了。下单的是一对 20 公斤的可调节哑铃,快递刚扔在书房门口。
脚本还在后台爬着天猫的评论数据,DOM 树解析偶尔会卡在那些动态加载的“查看更多”上,得手动调一下等待时间。我蹲下来拆哑铃的包装,泡沫纸的声音比键盘声实在。装好一片 5 公斤的片子,就在电脑椅边上,握着杆做了几组站姿推举。肩关节咔哒响了一声,不疼,但那种生涩感提醒我,这身体已经多久没承受过除了打字和焦虑之外的重量了。
今年流水是起来了,小团队接了七个项目,账面上好看。但代价是什么?是我每天凌晨两点还在钉钉群里@前端,让他改那个永远对不齐的像素。是我自己下场去写 Python 脚本,就为了把客户从友商系统里导出来的乱码 Excel 清洗成 JSON,因为招来的小孩连 pandas 都玩不转。自由?时间?不存在的。上个厕所都在回“好的,马上处理”。赚的钱,都变成了给房东的租金、给员工的工资、给客户的发票。我自己的账户,数字是涨了,但感觉像在给一个叫“公司”的陌生机器输血。
哑铃放下的声音很沉。我切回终端,看了一眼爬虫日志,又触发了反爬,IP 被暂时封了。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我现在的状态——被“管理者”这个身份给反爬了。我的精力、我的专注力,被无数琐碎的请求(API调用)频率过高,导致核心功能(做出好产品)瘫痪。以前我一个人,代码 bug 了,通宵也能啃下来。现在团队五个人,一个人的情绪 bug,能传染一整天,我特么还得兼职心理医生。
推举到第八组,手臂开始抖,呼吸变重。但奇怪的是,脑子里那些“下个月工资怎么发”、“客户需求又变了”的弹幕,居然消停了一会儿。全部的注意力被迫集中在“稳住核心,别晃,把这片铁举过头顶”这件极其简单、极其物理的事情上。这是一种粗暴的注意力劫持,但有效。
我意识到过去两年我所有的焦虑,都源于“失控”。技术栈更新失控,市场风向失控,团队成长失控,甚至连自己的作息和腰椎都失控了。我试图用更复杂的系统(管理、流程、OKR)去控制一切,结果系统本身成了最大的负担。而这哑铃,是第一个完全由我控制,且反馈即时的东西。举起,落下。肌肉的酸胀是真实的,力量的增长(哪怕一点点)是可预期的。它不跟我扯需求,不谈情绪,不找借口。
脚本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恢复了,又默默吐出一行行数据。我瘫在椅子上,看着那对哑铃。2080 Ti 能让我训练的模型快 20%,但拯救不了我快崩掉的颈椎和每周一次的偏头痛。2020 年要来了,我知道业务上的坑一个都不会少,该打的仗还得打。但至少,我得先夺回对我自己这具肉身的控制权。体力可能是唯一的,在数字世界之外,还能通过纯粹重复和坚持就必然看到回报的东西。先活成一个硬件的“人”,再去处理那些软件的“破事”。
书房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和我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