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我开始研究低卡饮食,因为今天下午开项目会的时候,胃里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又来了,像有块烙铁在胃壁上慢慢烤。我坐在会议室主位,听着团队里那个刚毕业的小孩讲他的原型设计,脑子里想的全是“这需求又他妈要返工”,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去年这时候我还在为招到第一个员工兴奋,觉得团队化是解放生产力的唯一路径,现在才明白,解放个屁,我是给自己套上了更重的枷锁。管理六个人的小团队,比当年一个人写十万行爬虫代码累十倍,心累,胃更累。
上个月体检报告出来,脂肪肝从轻度变成中度,胃镜显示慢性胃炎伴糜烂。医生拿着单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就是我看手下程序员提交的屎山代码时的眼神——一种混合了无奈、嫌弃和“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质问。他说,你这才三十五,身体指标像四十五的。这句话比任何客户投诉都狠。客户骂我,我能怼回去或者用加班补救,身体垮了,代码不会自己跑,团队不会自动运转,现金流说断就断。
所以今晚我没碰咖啡,泡了杯据说养胃的什么猴头菇粉,味道像木头渣子。然后打开了PyCharm。对,还是写代码,但这次不是给客户写,是给我自己写。我需要数据,需要量化我的摄入和消耗,需要把“健康”这个模糊概念变成可监控、可优化的系统指标,就像我监控服务器负载和API调用频率一样。我写了个爬虫,目标很明确:各大营养学网站、食品数据库的公开热量表。爬虫逻辑不复杂,但坑一点不少。有的网站用动态加载,得分析XHR请求;有的反爬机制恶心,得用Selenium模拟点击,还得处理那些烦人的验证码弹窗;数据格式更是千奇百怪,有的用表格,有的用列表,有的藏在复杂的DOM树深处,需要用lxml和BeautifulSoup一层层剥。我开了多线程,让十几个爬虫同时跑,IP池换了一轮又一轮,看着命令行里飞速滚动的日志,这种感觉很熟悉,是2016年那种纯粹的、解决问题的快感,而不是现在每天面对的“人”的问题——谁又闹情绪了,谁的进度又delay了,哪个客户的钱又拖着了。
数据抓下来,清洗,去重,格式化。我建了个本地SQLite数据库,表结构很简单:食物名称、每百克热量(大卡)、蛋白质、脂肪、碳水、纤维。然后我开始构建自己的“每日能量平衡模型”。核心公式就是那个基础代谢率计算,我用的是Mifflin-St Jeor公式,根据我的年龄、身高、体重(妈的,体重又涨了)、活动系数算出一个基础值。然后我写了个简单的脚本,每天手动输入吃了什么(精确到克),脚本就去数据库里匹配,计算总摄入热量,再减去根据手环同步的估算消耗(虽然我知道这玩意儿不准),得出一个每日能量差额。界面丑得没法看,就是命令行打印几行数字,但对我来说足够了。红色数字代表摄入超标,绿色代表有缺口。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我忽然觉得有点悲哀。我把产品经理那套需求分析、数据驱动、迭代优化的方法论,用在了管理自己这具开始出问题的肉体上。曾经我以为技术是杠杆,能撬动流量和财富,现在发现,最需要被撬动的,是我自己不断下滑的精力和健康。团队扩张这半年,流水账面上是好看了一些,但代价是每天超过14小时的工作时长,是顿顿外卖高油高盐,是越来越少的睡眠和越来越频繁的胃痛。我赚到的钱,可能还不够以后填医院的窟窿。
精力才是真正的生产资料。代码写不动了可以重构,需求理解错了可以重来,但胃搞坏了,肝搞废了,这台“肉身服务器”宕机了,所有运行在上面的“项目”——公司、团队、家庭——都得跟着停摆。低卡饮食只是个开始,是第一个需要被攻克的“技术难题”。我得像当年死磕SEO算法和微信小程序审核规则一样,死磕营养配比和血糖波动。明天还得去跟那个难缠的客户扯皮,还得盯着团队把那个拖了两周的功能上线,但至少,我知道我中午该吃什么了,我的爬虫和模型会告诉我。这大概是我今晚唯一能确定的、属于我自己的“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