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关于“武汉不明肺炎”的消息,让我多买了两箱口罩

那个关于“武汉不明肺炎”的消息,让我多买了两箱口罩。今天下午在几个技术群里潜水,看到有人转了个截图,说武汉那边有“不明原因肺炎”,还提到了“SARS”这个关键词。群里立刻有人开始讨论数据爬取的可能性,说卫健委的通报页面DOM结构简单,用Python的requests加BeautifulSoup半小时就能搭个监控脚本,定时抓取关键词和病例数字变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因为这个技术讨论,而是他们谈论“抓取”时那种轻快的、猎奇的口吻。我太熟悉这种口吻了,2017年做舆情监控项目时,我们也是这么谈论突发事件的——把它当成一个流量入口,一个数据源,一个可以变现的“机会”。但这次,那个“不明原因”和“SARS”放在一起,让我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产品经理当久了,对“不确定性”和“风险传导”有种病态的敏感。这不是一个可以爬取、分析、然后产出报告就完事的数据点,它可能是一个会砸穿所有日常逻辑的黑洞。

晚上十一点,我开车在城里转了四家药店。前两家货架已经空了,店员一脸疲惫地摆手。第三家排了七八个人的队,没人说话,都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空气里有种压抑的窸窣声,是塑料袋和脚步声。轮到我时,货架上只剩最后五包普通医用外科口罩,和两箱看起来质量参差不齐的N95。我没犹豫,全要了。后面排队的人里传来很轻的“啧”的一声。

抱着两箱口罩回到车上,我才觉得有点荒唐。我,一个天天跟Axure原型、PRD文档、团队KPI较劲的人,半夜像个仓鼠一样囤积口罩。团队里那摊子事还没理清:新招的运营小姑娘连续一周交付物都不达标,我得想着明天怎么跟她谈又不至于让她崩溃;另一个项目的甲方下午刚发来第三版修改意见,几乎推翻了之前的共识,这意味着又得加班。这些破事在“不明肺炎”面前,突然变得极其脆弱,像纸糊的城堡。我赖以生存的“解决问题”的那套逻辑——拆解需求、排期、协调资源——在一种可能存在的病毒面前,完全失效。我能协调开发资源,但我协调不了病毒传播的路径。

这种失控感比年底对不上账还让人焦虑。我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规划:办公室的中央空调系统是不是高危?每天地铁通勤怎么办?团队要是有人中招,整个项目是不是得停摆?越想越深,后背发凉。这不是技术问题,没有API文档给你查,没有Stack Overflow的答案可以抄。这是一种最原始的、对不可知危险的恐惧,而我囤积的这两箱口罩,是唯一能抓到的、具象的“安全边际”。

开车回家路上,电台里还在放轻松的夜话节目。主持人用甜腻的声音说着年终奖怎么花。世界被割裂成两个平行的图层:一个图层里,人们还在关心绩效、晋升、春节去哪旅游;另一个图层里,一些人在深夜的药店沉默地排队,买空货架上的口罩,并隐隐感觉到,某个巨大的、沉默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只是声音还没传到所有人耳朵里。而我,可悲地,同时生活在这两个图层里。明天早会,我大概还是会对着原型图纠结按钮的圆角像素,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把那两箱口罩塞进储物柜最里面,像藏起一个不安的、关于未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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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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