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玫瑰的情人节，只有服务器日志里堆积如山的垃圾数据。团队里的小年轻们今天心思都飘了，效率低得吓人，我干脆把他们全轰走，自己留在公司。关掉所有社交软件的通知，戴上降噪耳机，世界只剩下机柜风扇的低频嗡鸣和屏幕上滚动的命令行。这种时候，给数据库做大扫除，比任何鲜花巧克力都让我感到踏实。
控制感。这是我今年最缺的东西。去年膨胀得太快，接了几个大单，招了五个人，办公室从居民楼搬到了正经的写字间。账面上的流水是好看，可人呢？管人比写代码难一万倍。你得盯着进度，调和矛盾，画饼，发火，再自己把饼圆回来。每天醒来就是各种“请示”和“突发状况”，我那个引以为傲的、能精准抓取任何网站数据的爬虫框架，已经快半年没更新过一个版本了。我的技术手感在生锈，而管理带来的反馈绵软又迟滞，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只有回到服务器面前，回到这些由0和1构成的、逻辑清晰的世界里，我才能重新呼吸。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清理那台主力MySQL实例。业务跑了一年多，没人系统性地做过索引优化和日志归档。`show processlist` 一看，好几个慢查询挂着，`Waiting for table metadata lock`。这感觉就像血管里堵了血栓。我先从最占地方的日志表下手，`access_log_2020` 这种，按日期分区早就该做了，之前一直用最蠢的`delete from table where create_time < '2020-01-01'`，一删锁全表，业务直接卡死。今天必须上`pt-archiver`，写脚本，一点点把历史数据挪到归档实例，再在原表上`drop partition`。这活儿不能急，参数调不好容易把线上搞崩。 一边跑着归档脚本，一边分析现有的索引。用`pt-index-usage`读慢查询日志，发现好多联合索引字段顺序根本不对，最常用的查询条件`user_id`居然排在第三个。还有一堆单列索引，根本没人用，白白拖慢插入速度。这肯定是当初为了赶上线，DBA（其实就是我自己）拍脑袋建的。每一处不合理的索引，都是过去某个慌乱时刻的墓碑。我一条条地`ALTER TABLE ... DROP INDEX ...`, `ADD INDEX ...`。每执行完一条，看着监控图里那根代表查询时间的线往下掉一点，心里就舒坦一分。这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愉悦，直接、可测量、没有歧义。比跟客户解释“为什么这个需求要加钱”爽快多了。 窗外应该挺热闹吧，但我连头都没抬。咖啡机坏了，喝的是自动贩卖机的罐装黑咖，齁甜，但能提供咖啡因就行。手机屏幕亮过一次，是某个鲜花品牌的促销短信，我直接划掉了。在这个由`innodb_buffer_pool_size`和`thread_cache_size`参数构成的情人节夜晚，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团队、客户、合同、现金流……那些让我焦虑到失眠的东西暂时被屏蔽了。这里只有问题，和确定的、可执行的解决方案。`EXPLAIN` 语句返回的执行计划，比任何情话都更清晰明了。 归档脚本跑完了，慢查询数量从高峰的两位数降到了个位数。我做了个全库`mysqldump`备份到异地，然后重启了实例。看着服务平稳地重新启动，各项监控指标恢复正常甚至更好，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一刻的成就感是真实的，虽然微不足道，但它完全属于我。管理一个公司，你永远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优化一个数据库，你知道每一个瓶颈在哪里，也知道每一分提升从何而来。也许，我骨子里还是个手艺人，只是不小心当了一阵子包工头。 关机，锁门。写字楼空荡荡的，电梯下行时失重的感觉格外明显。回到车上，连广播都懒得开。今天没有玫瑰，但我的数据库`QPS`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索引命中率达到了九成八。这大概是一个三十五岁、陷入交付泥潭的产品经理，所能给自己最硬核的情人节礼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