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发预警了，供应链要断。我盯着这条新闻，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操，幸亏老子做的是代码。
团队现在十二个人，卡在三个项目里动弹不得。上个月刚谈下来的那个本地生活小程序，甲方昨天还在催进度，说他们线下门店已经关了一半，就指望线上引流救命。我嘴上说着“我们在全力推进”，心里清楚得很——前端那个小孩困在湖北老家，连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后端主力在上海合租，室友从重点地区回来，整户人被贴了封条。视频会议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崩溃”两个字。我算了一下，这个月人力成本照付，项目交付大概率延期，尾款？看命吧。当初觉得组团队、接大单是上岸，现在才知道这是把自己绑在了一艘正在漏水的船上。实体生意有库存压力，我他妈有“人肉库存”压力，十二张嘴，停一天就是大几千块钱烧掉。
数字产品呢？我三年前上架的那个Axure组件库，昨天又收到了两笔美元付款，总共79刀。没人知道作者现在是不是焦头烂额，它就在那里，自动运行，像个永不停歇的小小印钞机。逻辑不会感染病毒，API不会因为隔离而中断服务。这才是最硬的资产。
年前我还在纠结要不要接一个智能硬件的软件外包，涉及跟工厂对接测试。现在想想后背发凉。如果接了，现在就是地狱模式：硬件在东莞的厂里，芯片是深圳的，模具在苏州，而我的人散在全国各地。任何一个节点卡住，整个项目就死了。对比之下，纯软件的问题多么清晰——无非是服务器、代码和网络。服务器可以云，代码可以Git，网络总有办法。核心生产资料完全数字化，抗风险能力根本不是一个维度。
但问题也在这里。团队结构还是传统外包模式，严重依赖集中办公和现场沟通。远程协作一塌糊涂，文档没有，流程靠吼，任务进度全在我脑子里。一个疫情，把这种模式的脆弱性扒得干干净净。我这两天在疯狂找远程协作工具，Trello、Jira、钉钉、腾讯会议轮着用，逼着所有人写日报、更新任务状态。有人抱怨形式主义，我说你闭嘴，这不是管理，这是求生。我们必须把自己变成一个即便物理世界崩了也能运转的数字单元。
更深一层想，所谓“独立开发者的优势”，前提是你得真的“独立”。我现在是被团队绑架了，看似独立，实则背负了一堆肉身凡胎的生存压力。真正的数字化资产，应该是像那个组件库一样，一次生产，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且交付物本身就是比特流。团队应该用来创造和运维这样的资产，而不是陷入为一个具体甲方解决具体脏活累活的无限循环。这次疫情像一次高压测试，测出来我的生意模式里，还有太多“实体”的部分，太多无法数字化的、沉重的依赖。
苹果的供应链断裂是物理世界的必然。我的“供应链”呢？就是这十二个人，和他们屁股下面的椅子。是时候认真考虑，怎么把团队本身，也改造成一种更接近“纯逻辑”的存在了。至少，下次黑天鹅再来的时候，我希望自己是在收79美元的那个，而不是在电话里对着甲方装孙子、在群里@所有人问进度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