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隔离第 28 天:我开始怀念九眼桥的嘈杂

居家隔离第 28 天,我盯着屏幕上的 Jira 看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像一堵墙。突然就想念起九眼桥凌晨两点的烧烤摊,那种油腻腻的嘈杂,现在听来简直是交响乐。

以前觉得那些应酬烦死了,跟客户推杯换盏,听同行吹牛画饼,每一分钟都想赶紧回家写代码。现在呢?连这种“低质量社交”都成了奢侈品。微信群里除了疫情通报就是工作消息,安静得可怕。我甚至开始怀念那个总在酒桌上拍我肩膀、说“兄弟你这个需求还得再想想”的土老板,至少他脸上有活人的表情,不是 Slack 频道里冷冰冰的 Emoji。

团队现在全靠 Zoom 吊着命。早上十点 stand-up meeting,摄像头一开,七八个格子,背景不是卧室就是客厅,个个眼神涣散。小王上星期因为小区封锁,快递进不来,急缺的调试设备卡在半路,一个大小伙子对着镜头差点哭出来。我这边还得稳住语气说“没事,我们先做别的模块”,转头自己对着空气骂娘。管理这摊子事,比写最恶心的多线程爬虫还耗神。爬虫卡住了你可以加代理、改超时、分析 DOM 树结构,总有技术手段。人呢?你没法给焦虑的情绪加个重试机制,也没法给崩溃的心态设置一个熔断器。

代码质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昨天 review 小张的 PR,一个简单的 API 封装,居然没做频率限制和异常重试。我批注写了一半,突然愣住:这不就是我两年前写的野路子风格吗?为了赶进度,什么优雅什么健壮性都往后靠。原来人困在物理空间里,思维真的会跟着一起萎缩。以前在办公室,再忙也能被同事的讨论、窗外的车流、甚至楼下咖啡机的噪音“拉”回现实。现在这种绝对的、死寂的专注,反而成了毒药,把所有的思维漏洞都放大了。

我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三十平的空间,从沙发到餐桌再到阳台,五步到头。忽然就明白了,所谓“超级个体”是个伪命题。人不可能真的像一台服务器一样,只靠电力和网络就能永续运行。你需要那些无意义的噪音,需要那些打断你思路的闲聊,需要空气里不属于你的油烟味。这些看似低效的“干扰”,其实是精神系统的背景进程,负责维持情绪稳定和创造力的水位线。现在进程全被杀掉了,只剩下一个主线程在疯狂运算,结果就是内存泄漏,迟早崩溃。

等这破疫情过去,我第一件事就是去九眼桥,找个最吵的摊子坐下。点一把烤五花,听隔壁桌吹永远实现不了的创业计划,看喝高的小年轻抱着路灯杆唱歌。哪怕什么正事都不谈,就让自己被这种粗糙的、旺盛的、毫不讲理的生活气冲刷一遍。写代码的手,终究是长在活人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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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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