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浩直播带货这事儿,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那个在鸟巢开发布会、砸西门子冰箱、做TNT工作站的人,现在对着镜头卖小龙虾和剃须刀。这他妈不就是我这两年的缩影吗?从一个人死磕代码的极客,变成带着十几号人追着客户屁股后面要尾款的包工头,最后发现,所谓“做大做强”就是个让你失去快乐和效率的陷阱。
2019年初我膨胀了。接了几个政府外包的单子,流水账上数字挺好看,立马租了写字楼,招了五个开发两个UI一个产品助理。我以为自己从“手艺人”升级成了“企业家”,结果第一个月就崩了。早上九点开晨会,我像个傻逼一样在白板前讲“我们要有互联网思维”,底下的人眼神涣散。下午三点,后端跟我说Redis缓存穿透问题搞不定,前端在纠结是用Ant Design还是Element UI,UI姑娘因为我把她的海报主色调从“高级灰”改成“商务蓝”差点哭出来。我他妈自己还有三个项目的原型没画,客户的催命电话每隔一小时响一次。那段时间我抽烟抽得肺疼,晚上躺床上算这个月工资社保办公室租金,发现利润还不如我一个人干的时候多。所谓的“团队协作”,就是把我的时间切成碎片,去填平沟通的鸿沟和能力的参差。
效率崩了,快乐也没了。以前一个人搞定一个爬虫项目,看着数据哗啦啦流进数据库,那种心流体验比什么都爽。现在呢?爽感来自催财务开发票终于没开错,来自甲方爸爸终于把验收签字了。我发现自己最核心的技能不再是解决问题,而是敬酒、扯皮、画饼和安抚情绪。去年底接了个文旅局的H5项目,要求能微信一键登录、LBS打卡、生成带景区logo的海报分享。就这点功能,内部评审开了三次会,开发估了两周,最后上线前一夜还在改分享海报的边框像素。我站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看着程序员油腻的头发和UI姑娘桌上的褪黑素,突然觉得特别没劲。我追求的“产品”变成了“项目”,我热爱的“构建”沦为了“交付”。
疫情来了,所有“项目”瞬间冻结。我反而松了口气。三月份把办公室退了,团队就地解散,只留了一个最能打的全栈兄弟远程协作。账上的钱够活一阵子。我重新坐回家里那张人体工学椅上,打开熟悉的编辑器。第一个接的活儿是个体健身房老板的需求,他想做个微信小程序,让会员能自主约课、看教练排期、买蛋白粉。没有立项会,没有需求评审,我和老板打了半小时电话,用Axure半小时拉了原型,直接开工。三天后,demo发过去,老板微信回了一串大拇指。那一刻的快乐,是真实的。虽然钱不多,但我知道每一行代码、每一个交互都是直接作用于最终结果,没有损耗。
所以看到老罗在抖音里略显笨拙地介绍商品,我一点也不觉得悲哀。什么理想主义,什么工匠精神,在生存和效率面前,都得让路。他可能再也做不出颠覆性的手机了,但他找到了一个流量效率最高、变现路径最短的方式,把“罗永浩”这个IP直接兑换成销售额。这很商人,也很真实。就像我,可能再也无法吹嘘自己管理着多少人的团队,但至少今晚,我能一个人安静地写完这个小程序的后台管理模块,然后十一点前上床睡觉。明天早上,我可以去健身房练腿,而不是坐在会议室里听那些永远无法落地的“战略规划”。
极客的终点不一定是改变世界,流量推销员的起点也不一定是堕落。无非是在某个时间点,你算清楚了一笔账:是用自己的影响力、技能和时间,去换最高效的回报,还是为了一个虚幻的“格局”和“规模”,把自己填进无休止的内耗里。老罗算清楚了,我好像也算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