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的油烟味飘到三楼办公室的时候,我知道这座城市正在苏醒,或者说,正在找回它失去的节奏。但我盯着屏幕上B站《后浪》那刷屏的数据,胃里一阵发紧,不是饿,是另一种更深的空洞。团队里两个刚毕业的小孩在工位上兴奋地讨论,说这才是内容创业的黄金时代,眼神里闪着光,那种光我三年前也有过。
现在我只觉得累。管理这七八个人的小团队,比当年一个人死磕十个爬虫项目累十倍。上个月刚走了一个后端,理由是“学不到新东西”,实际上是他觉得我接的政务小程序项目太土,配不上他的技术理想。我没办法跟他说,你们下个月的工资、办公室的租金、服务器续费的钱,全指望这些“土项目”的尾款。理想?理想是现金流健康之后才有资格谈的东西。我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是三万多的固定支出,梦里都在对账。
《后浪》那种激昂的叙事,离我太远了。它描绘的是一个可以自由选择、尽情体验的年轻世界。而我这个世界,是甲方凌晨两点打电话要求改一个按钮颜色,是程序员因为API文档没写清楚而互相甩锅,是我不得不亲自下场去调一个因为微信支付证书过期而崩掉的线上服务。视频里那些光鲜的“热爱”,底层是无数像我这样的人,在解决脏活累活。年轻人被短视频喂养,追求瞬间的刺激和认同,他们的注意力被算法精准切割、分发、变现。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垄断,垄断心智,垄断时间。
所以,当全世界都在冲向镜头前,我想的是镜头后面的事。既然流量都往视频涌,支撑视频生产的工具就一定有空隙。我们团队现在深陷定制化交付的泥潭,每个项目都像是重新造轮子。我能不能抽离出一个共性的东西?比如,视频批量处理工具。不是美颜那种,是更底层的:自动根据字幕生成关键帧截图,批量压缩转码以适应不同平台,甚至监测多个视频源的数据(播放、点赞、评论)做聚合报表。这活儿不性感,但每个MCN机构、每个内容团队都需要,而且会持续需要。
我跟技术负责人聊这个想法,他第一反应是“又要开发新东西?我们现在的人手连迭代旧项目都吃力”。这是最现实的一拳。我的团队结构是为了交付项目而搭建的,前端、后端、产品、测试,一个萝卜一个坑。要做这种工具型产品,需要重新调整技术栈,甚至可能引入新的实时处理框架,团队的学习成本和抵触情绪是巨大的。我好像把自己困在了一个自己打造的流水线里,明明看到了新的路,但整台机器惯性太大,转不了弯。
楼下烧烤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夹杂着碰杯和笑声。那是一种鲜活的、当下的快乐。而我坐在这里,盘算着如何用自动化工具去撬动另一群人的效率,胃里依然没有食欲,只有咖啡带来的尖锐清醒。或许我的角色,从来就不是去成为“后浪”,而是在浪潮之下,默默铺设管道的人。哪怕这管道,最初只是为了排干自己脚下的泥潭。先活下来,再用工具让自己活得稍微轻松一点。这就是2020年5月,我全部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