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瑞疫苗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改一个客户小程序的支付接口,手机屏幕突然被推送塞满了,美股期货直线拉升。我第一反应是切到交易软件看了一眼持仓,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半年没打开过这个软件了。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不是兴奋,是那种熬夜到凌晨三点会出现的生理性心悸,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团队里的小孩在群里转发新闻,欢呼说终于要结束了。我没说话,盯着屏幕上那个报错的“商户号未配置”发了五分钟呆。结束?我们这种靠接外包活的小团队,疫情这半年反而是业务最饱和的时候。餐饮店要线上点餐,健身房要预约系统,连少儿培训机构都急着做直播课小程序。二月份我还在焦虑现金流,到九月份已经接了七个项目排到明年春节后。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包括我自己。
但身体不会骗人。上周连续三天凌晨四点才从公司离开,开车回家的路上右手小拇指开始发麻,方向盘都握不稳。去医院查了说是颈椎压迫神经,医生看着我的黑眼圈说你再这样下去猝死风险很高。我当时笑着应付过去了,心里想的是下周要交付的电商后台还有三个功能模块没测试。现在坐在这里,胸口那种闷痛感又来了,像有只手在轻轻攥着心脏。
团队扩张到九个人之后,我发现自己成了全公司最大的瓶颈。每个项目都要我最终拍板,每个技术方案都要我确认,连UI配色这种破事都能吵到我这里来。上个月新来的前端小伙子因为我把他的设计稿打回去重做,直接摔键盘走人了。我花了三个晚上自己用Axure把交互逻辑重画了一遍,比教他做还快。管理这摊子事消耗的能量,比写代码本身多十倍。有时候半夜复盘,会恍惚觉得我雇了一群人,然后把自己变成了他们的奴隶。
疫苗消息是个转折点,我清楚。如果疫情真的进入尾声,这半年被压抑的线下消费会报复性反弹,而我们做的这些线上工具会不会一夜之间变成鸡肋?那些急着数字化转型的传统老板,会不会又掉头回去搞门店扩张?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恢复正常”。因为正常意味着竞争回归红海,意味着我们这种靠疫情红利活下来的团队要重新面对那些早就布局完毕的大公司。
心悸越来越明显,我关了电脑走到窗边。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在整理货架。这个世界在缓慢地自我修复,而我的身体和我的公司,好像都卡在某个临界点上。健康才是不可再生的资产,这话我去年还会拿来教育熬夜的程序员,现在轮到我自己体会了。团队可以解散,项目可以放弃,但心脏跳不动了就是跳不动了。也许该认真考虑把团队规模缩回三五人的精品模式,哪怕少赚点,至少不用每天吃降压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客户催进度的消息。我按着胸口深呼吸三次,然后回复:“明天上午发您测试版。”终局快到了?不,我的战争才刚刚换了个战场。从流量焦虑换成了生存焦虑,从技能焦虑换成了健康焦虑。唯一不变的是,天亮之后还得继续写代码,继续调接口,继续在这个不知道往哪转的世界里,抓住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