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岁,我把“规模”戒了,把“效率”上瘾了。今天下午,我亲手解散了那个十二人的项目交付群,退出了所有甲方爸爸的周报群。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终于不再疯狂闪烁,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机箱的风扇声。戒断“规模”的第一天,感觉像从一场持续两年的高烧里醒来,浑身虚脱,但脑子异常清醒。
过去两年我到底在干嘛?招人、开会、催进度、救火、安抚客户、发工资、再招人。我成了一个 glorified babysitter,一个行走的报销单审核机。最讽刺的是,公司流水账面确实好看了,去年做了小八百万。但我自己的时薪呢?算下来可能还不如2018年我一个人接私活的时候。自由没了,时间没了,对技术的敏感度被无穷无尽的“管理问题”磨得迟钝。上个月排查一个客户系统的性能瓶颈,我盯着日志看了半小时才反应过来是数据库连接池没设置好——这种问题放在三年前我五分钟就能定位。团队规模像脂肪一样堆积在身上,看似强壮,实则拖垮了每一个敏捷转身的可能。
所以这次重构,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写代码,是写“死亡清单”。把所有需要多人协作、沟通成本大于开发成本的模块,全部标红。然后,用脚本和自动化,一个个杀死它们。比如那个折磨了我们半年的“多渠道内容同步”需求,每次都要运营在后台点三次,开发还要适配不同平台的API格式。我花了两天,用 n8n 搭了个工作流,监听主数据库的更新,自动格式转换、调用各平台API、处理错误重试。代码不到两百行,替代了两个实习生几乎全部的机械劳动。这不是技术多牛逼,是之前被“人多力量大”的幻觉蒙蔽了,根本懒得去想更优解。
Flovico 系统的核心,我从“功能完备”转向了“状态感知与自愈”。以前系统挂了,得等用户骂娘了才知道。现在我在关键链路埋了十几个健康检查探针,用 Telegraf 收集指标,异常波动直接触发告警到钉钉,并且附带最近一次的日志片段和可能的原因推测。更激进的是,我写了一些自愈脚本:比如检测到某个第三方API连续超时,系统会自动切换备用端点;比如爬虫任务因为网站DOM结构微调而失败,会自动启用备用解析方案并给我发一条待审核的提示。我要让系统像有免疫系统一样,小毛病自己就能好。
夜深了,我盯着监控仪表盘上那些平稳跳动的曲线,心里却有种奇怪的躁动。这种对“自治系统”的偏执追求,仅仅是为了从管理泥潭里脱身吗?我感觉不止。最近看的一些论文,还有 GitHub 上一些疯狂的项目,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机器理解任务并自行拆解执行的能力,正在从实验室的玩具变成可触及的工具。我花大力气做的这些“监控”和“自愈”,在未来某个更强大的智能体眼里,会不会就像原始人钻木取火一样笨拙?但这种预感很模糊,说不清道不明。我只知道,当潮水真的来临时,我必须拥有一艘完全由自己操控、每一个零件都了然于胸的快艇,而不是一艘庞大却笨拙、需要几十人才能划动的大船。
效率上瘾的副作用,就是再也无法容忍任何不必要的摩擦。哪怕是为一个按钮多点击一次,我都会下意识地去想能不能用快捷键或者脚本干掉它。这种病态的优化欲,或许是我对失去的两年时间的一种报复性补偿。戒了规模,染上了效率的瘾,不知道这是解药还是另一种毒药。但至少现在,我能听见自己敲键盘的声音,能感受到代码流淌的节奏,这就够了。先把这个系统打磨成我身体的延伸,剩下的,等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