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去现场，我就写了个爬虫监控冬奥实时奖牌榜。凌晨两点，脚本又卡住了，这次是某个东欧小国的官网反爬机制更新了，动态加载的JSON结构全变了。我对着屏幕骂了句脏话，起身去冲了杯速溶黑咖啡，没加糖。这苦味跟现在的心境挺配。
去年这时候，我可能还在跟某个刚毕业的运营小姑娘掰扯为什么海报上的字距不对，或者安抚一个因为五百块尾款在电话里咆哮的客户。现在，这些都没了。团队散了，办公室退了，我又回到了这张用了八年的升降桌前，周围堆满了技术书和吃了一半的蛋白棒。身体是去年垮过一次之后才开始认真对待的，低卡饮食和每天五公里的习惯，算是那场管理灾难留下的唯一正面遗产。但脑子停不下来，尤其是看到东京奥运会那种别扭的举办方式之后，我就特别想为明年的北京冬奥做点什么。去不了现场，当不了志愿者，那我总能用我的老本行，做一套最实时、最干净的奖牌榜数据源吧？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十年前第一次学会写爬虫时那样，手就开始发痒。
技术栈选的是老伙计Python，但环境干净多了，用虚拟环境隔离，requests库发请求，BeautifulSoup和lxml混着解析HTML，遇到动态渲染的就上selenium模拟。难点根本不在语言本身，而在目标网站的千奇百怪。奥组委的官方数据接口有频率限制，而且返回的数据结构为了照顾前端展示，嵌套得让人想吐。一些国家的体育协会网站，设计还停留在Web 1.0时代，表格是用空格和
标签堆出来的，解析DOM树就像在考古。最头疼的是那些用了最新前端框架的站点，数据包藏在websocket流里，我得用Chrome开发者工具一个个去抓包，逆向他们的API调用逻辑。有时候为了一个国家的数据，要写三种不同的解析策略，用if-else去适配。这感觉，很像当年给几十个不同CMS系统做SEO外链工具时的状态，繁琐，但有种破解谜题般的快感。
累吗？当然累。眼睛干涩，脖子僵硬，这种疲惫是物理性的，渗透到每一块肌肉里。但它和2020年那种心累完全不同。那时候的累，是看着报表上增长的流水数字却感觉不到任何兴奋，是明明困得要死还要在团建饭局上强颜欢笑，是担心核心员工明天会不会提离职的持续焦虑。那种疲惫是掏空灵魂的。现在呢？现在就是困，就是身体需要休息。但脑子是清醒的，甚至有点兴奋。因为我知道，眼前这个报错的脚本，只要我找到那个变了的XPath路径，或者加上一个随机延迟绕过风控，它就能重新跑起来，就能从地球的某个角落，把最新的“金牌+1”的数据抓取回来，变成我数据库里一条整洁的记录。这种控制感和创造感，是管理十个人也换不来的。
脚本调通了。我加了个异常捕获和重试机制，把失败请求记录到日志文件。看着终端里开始稳定刷新的数据行，我忽然想起十年前，我也是这样一个人，为了抓取某个论坛的帖子，能熬到天亮。绕了一大圈，从独狼到船长，再从船长被风浪打回成一个水手。但这个水手，掌舵的是自己的小船。目标不大，就是为了一场自己国家举办的盛会，做一个可能没几个人会用，但自己觉得牛逼的数据源。咖啡见底了，嘴里只剩下酸涩。我保存好代码，推开了阳台门。夏夜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远处还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不知道里面是赶方案的产品经理，还是刷题的学生。这个点还在折腾的人，大概都有点自己的执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