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岁，我开始考虑体检，而不是考虑升级显卡。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上一轮硬件升级还是为了跑那个该死的多线程爬虫，为了抢那几毫秒的响应时间，现在脑子里转的却是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的参考范围。
上个月带团队做交付，连续熬了三个大夜，第四天早上在镜子前刷牙，眼前黑了几秒，扶着洗手台才没栽下去。那一刻不是怕死，是怕他妈的项目黄了尾款收不回来。合伙人打电话来问进度，我听着自己声音发虚，还硬撑着说“没问题，周四上线”。挂了电话就下单了一台体脂秤，和当年抢购显卡是同一个动作，但心态全他妈变了。
我开始算热量，像当年算服务器并发数一样精确。早餐那杯拿铁，牛奶换成燕麦奶，省下45大卡；中午的鸡胸肉用厨房秤称到120克，水煮，配200克西兰花；晚餐就是蛋白粉加一把杏仁。App里的数字必须闭合，热量缺口控制在500卡，多一分焦虑，少一分更焦虑。这根本不是健康，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狂。以前控制代码执行流，现在控制葡萄糖和脂肪酸的代谢流。团队散了，项目黄了，客户跑了，至少我的基础代谢率还握在自己手里。
身体没赘肉，代码才不会有冗余。这话是我在跑步机上想到的。五公里，配速六分半，心率压在150。汗滴到跑步机面板上，脑子里过的是昨天review的那段祖传屎山。冗余的if-else嵌套，就像腰侧那圈甩不掉的脂肪，看着碍眼，运行起来还耗资源。重构代码和刷脂的逻辑一模一样：找到核心路径，砍掉所有非必要分支，让能量（无论是电流还是卡路里）沿着最高效的线路直给。你没法对着肚子上的肥肉说“优化一下”，你得靠热量赤字和机械做功，一点点把它烧掉。代码也一样，没有银弹，只有一行行地删，一遍遍地跑测试。
健身教练看着我吃草一样的午餐盒，说你这执行力太变态了，适合打比赛。我心想你懂个屁，我这哪是执行力，这是恐慌。对失控的深度恐慌。团队失控过，项目失控过，疫情让整个市场都失控了。现在唯一还能被我绝对掌控的，就是送进嘴里的食物和跑步机上的时长。练完背，对着健身房镜子看后束的线条，那种“可测量、可达成”的确定感，比收到客户尾款还踏实。尾款可能扯皮，但三角肌拉丝的进度，不会骗你。
昨天把用了三年的GTX显卡挂上了闲鱼。买家是个大学生，兴奋地问我跑深度学习模型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就是有点热，记得做好散热。没告诉他的是，我现在更关心自己的散热——心率、体温、还有那些在深夜突然飙升的舒张压。升级显卡是为了更快地处理外界数据，而关注体检报告，是终于开始学习处理自己这台跑了三十七年、从未认真保养过的肉身服务器。风扇该清灰了，硅脂该换了，有些线程，或许真的该永久停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