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文心一言发布会前夜，我盯着后台那套刚跑完一轮的自动化系统，感觉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工业流水线。这套东西我管它叫“国产替代”计划，核心就两件事：伪原创和分发。伪原创不是简单的同义词替换，那太低级了，我写了个基于jieba分词和TextRank的摘要提取器，先把一篇行业分析长文的核心段落抽出来，然后用百度翻译API来回倒腾几次中英日韩语，最后再用一个基于规则和简单LSTM的“人话生成器”把语序打乱重组，生成五篇语义接近但字面不同的文章。分发就更粗暴了，用Selenium模拟登录了知乎、头条、百家号、搜狐号等八个平台，每个平台注册了三个马甲号，系统定时把伪原创好的文章配上不同的标题和头图，全自动发布。
那感觉，就像在互联网的土壤里埋下了几十个数字孢子，它们自己会生长、会呼吸。凌晨三点，手机钉钉的机器人还会给我推送日报：“今日自动发布文章24篇，知乎专栏新增阅读量预估1.2万，百家号获得推荐指数提升，捕获潜在客户咨询线索3条。”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有一种诡异的掌控感，仿佛我坐在一个满是屏幕的暗室里，指挥着一支沉默的军队。流量像涓涓细流一样汇进来，虽然不多，但24小时不间断。我甚至给每个马甲号设定了不同的人设：一个是“十年产品老炮”，言辞犀利；一个是“转型中的技术人”，口吻温和；还有一个是“野生运营观察家”，专发数据图表。商机有时候就藏在评论区的一句“老师，这个能详细说说吗？”里。
但今晚，这种成就感有点发虚。圈里都在传明天百度的发布会，说是要出对标ChatGPT的东西。我这套系统所有的“智能”，都建立在规则和浅层模型上，需要我不断去维护词库、调整规则、对抗平台越来越严的封号策略。上个星期为了绕过某个平台新增的拖动验证码，我花了整整两天研究轨迹模拟算法，最后用贝塞尔曲线生成了人类鼠标移动路径才搞定。如果明天百度拿出来的东西，真的能理解语义、能连贯对话、能创作，那我这些绞尽脑汁的“分词”、“打乱”、“重组”，就像是在蒸汽机车面前炫耀自己手工打磨的马车轮子一样可笑。
我的焦虑不在于百度本身，而在于一种降维打击的可能性。我这套系统，是我2021年断尾求生、回归超级个体后，赖以生存的核心“手艺”。它让我不用再管团队那些糟心事，一个人、一台服务器就能创造现金流。它是我对抗焦虑的武器，是我“身体是第一生产力”理念的数字延伸——我健身，我的数字分身们干活。但如果AI的能力真的跨过那个临界点，我这套需要精心维护的、脆弱的自动化生态，会不会一夜之间就变得毫无价值？就像当年SEO算法大更新，多少站长的“野路子”一夜归零。
我关了后台页面，系统还在跑，下一个发布任务在半小时后。窗外一片漆黑，但我知道，某个实验室的服务器集群正轰鸣着，准备在明天扔下一颗石子。我的“国产替代”计划，替代的是过去人力堆砌的重复劳动，但很可能，它自己马上就要成为被替代的对象。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2016年死磕爬虫时，面对网站反爬策略升级的那种无力感。只不过这次，对手可能不再是某个平台的工程师，而是一个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