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DC 2024的新闻稿我提前两年在脑子里写好了,标题就叫“苹果终于入局了”。不是预言,是必然。因为此刻,2022年12月26号,我正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焦虑包裹着,像被扔进了零下三十度的冰湖,而湖面上飘着的全是“GPT-3”、“Fine-tuning”、“Prompt Engineering”这些词。苹果?它太慢了。等它2024年优雅地端出“Apple Intelligence”时,战场早就被犁过十遍了。
我刚刚花了一整个通宵,试图用OpenAI的API给我的一个老客户做个自动生成周报的脚本。需求听起来简单极了:读取他团队Jira和飞书上的任务更新,总结成一段人话。我信心满满,想着不就是调两个API然后让GPT-3润色吗?结果撞得头破血流。Jira的API返回的JSON结构复杂得像迷宫,飞书的消息API有该死的频率限制,一秒只能调两次。最致命的是GPT-3,它根本不像人。你让它“总结一下本周开发进展”,它可能给你生成一段莎士比亚风格的十四行诗,或者干脆开始编造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任务。我不得不写长达十几行的“提示词”,像在给一个极端聪明但毫无常识的外星人写操作手册:“请严格遵循以下格式:第一点,已完成工作,列举不超过五项;第二点,遇到的风险;第三点,下周计划。每一项必须基于我提供的原始数据,禁止虚构。输出语言为简体中文。” 调了三个小时,成功率勉强到70%。客户要的是100%,是稳定。这30%的随机性,在商业场景里就是灾难。
这就是“核爆”的前夜。我那些引以为傲的老本行——Axure画原型、Python写爬虫、搞点SEO野路子——在这些东西面前,突然散发出一种博物馆文物的霉味。爬虫?GPT能直接理解网页语义,绕过反爬策略,你吭哧吭哧解析DOM树、处理验证码的样子像个原始人。产品原型?用Midjourney或者DALL-E,你描述几句话,几十个视觉方案就出来了,虽然细节不能直接用,但那个创意发散的速度,Axure得画到哪年去?我过去两年拼命健身、控制饮食,以为把身体这个“硬件”维护好就能持续输出,现在发现,“操作系统”和“应用生态”一夜之间全换了。你的肌肉再结实,跑的是DOS系统,有什么用?
2023年,不会是小打小闹的年份。它会是技能大规模灭绝和重生的年份。像苹果这样的巨头,有最完美的硬件生态、最庞大的用户群、最严苛的隐私壁垒,它们一定会入场,而且会带着一种“重新定义整合”的傲慢入场。Apple Intelligence肯定会强调在设备端运行、保护隐私、无缝融入iOS工作流。但这恰恰是可怕的地方:当AI能力变成像电量、信号格一样的基础设施,普通开发者、普通产品经理的价值锚点在哪里?你不再需要为一个“智能摘要”功能去吭哧吭哧接API、处理边界情况了,系统原生就提供了。你的竞争力,会迅速从“会不会用AI”,坍缩到“能不能用AI解决一个复杂、模糊、跨域的脏问题”。
所以我的补课,根本不是学怎么调API。那太浅了。我是在重新学习“提问”和“拆解”。把一个模糊的商业需求,拆解成一系列AI能稳定执行的、原子化的指令序列。同时,还得留好“后门”,当AI胡言乱语时,能有一套降级方案把数据拉回来。这活儿,一半是产品架构,一半是心理博弈。你得摸透这个硅基大脑的脾气,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犯傻,并在它犯傻之前就把路堵死。
等2024年WWDC,蒂姆·库克在台上微笑着说出“Apple Intelligence”时,我猜我的心情会非常复杂。一方面,欣慰于市场终于被彻底教育,工具终于平民化。另一方面,深深的疲惫。因为那意味着,新一轮的、更内卷的、对“人类独特价值”的拷问,才刚刚开始。苹果入局不是终局,它只是把所有人都推上了同一个,更残酷的角斗场。而我现在在2022年末的每一个深夜,都是在为那个角斗场准备入场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