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S 2026的新闻稿里说,所有屏幕都将消失,交互变成空气。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那我那套爬虫框架,抓取的目标都没了,还抓个屁。
这感觉就像你吭哧吭哧练了十年铁砂掌,结果世界宣布以后打架都用激光枪。让我痛苦的从来不是AI本身,是AI让我过去七年引以为傲的手艺,瞬间变成了博物馆里的老古董。我那套框架,从2017年开始搭,用requests+lxml打底,为了绕过反爬写过无数个User-Agent池,为了解析动态加载死磕过Selenium和Puppeteer,后来为了效率自己封装了异步IO,还搞了一套基于Redis的分布式任务队列。每一行代码都沾着当年对流量和数据的病态渴望,觉得能抓到别人抓不到的数据,就是核心竞争力。
现在回头看,全是体力活。大模型直接理解自然语言指令,从网页里提取结构化信息就跟人用眼睛看一样简单。我那套精心调教的XPath规则、正则表达式、应对DOM树变动的容错逻辑,在GPT-4V面前,笨重得像一台蒸汽机。最讽刺的是,我去年还在给框架加功能,用更花哨的算法去识别验证码,研究怎么模拟更真人化的鼠标轨迹。方向全错了。技术栈的断代,不是迭代,是湮灭。
深夜,我打开那个尘封的Git仓库。项目名叫“Spider-King”,中二得要死。最后一次commit是2023年5月,备注是“优化了知乎反爬策略”。我点开核心的parser模块,几千行代码,密密麻麻的if-else,处理各种网站的结构特例。我一行行往下翻,仿佛能看到2018年那个凌晨三点还在死磕京东商品页价格抓取的我,头发油腻,眼睛通红,为了一秒钟能多发起几个请求而兴奋。也看到了2020年为了给团队新人降低使用门槛,写的那些又臭又长的配置文档和示例。这些代码曾经是我的铠甲,现在成了我的枷锁。
我新建了一个分支,名字叫“delete-legacy”。然后,我几乎没有犹豫,选中了src目录下除了最底层几个网络请求工具类之外的所有文件,按下了Delete。命令行里刷过一片红色的删除提示。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迟来的清醒。这套东西承载了太多错误的自证:证明我技术厉害,证明我能解决复杂问题,证明我的“黑客”属性。但真正的效率,从来不是把复杂的手工流程自动化,而是重新定义问题,让问题本身变得不再需要原来那套复杂的解法。
不打碎旧的Flovico,就没法迎接智能化的2024。这个“旧Flovico”,就是那个迷恋技术细节、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懒惰的产品经理。CES说的无屏交互只是表象,内核是交互逻辑的根本重构。当界面不再是固定的元素树,而是流式的、对话式的信息提供,我们设计软件的原点就从“如何布局功能按钮”变成了“如何理解并满足用户此刻的意图”。我的爬虫框架是为那个有屏的、结构化的互联网生的,它死了,死得其所。
接下来要写的,不再是“抓取器”,而是“意图理解与执行器”。可能用n8n搭流程,用GPT Function Calling来调度,整个软件形态会从固化的客户端,变成一串随时组装、随时解散的智能体工作流。痛苦归痛苦,但想通这一点之后,反而有种踩到实地的感觉。旧的技能焦虑被碾碎了,新的、更本质的焦虑来了:在一个人机自然语言协作成为标配的世界里,一个产品经理的核心价值,到底该锚定在哪里?肯定不是写爬虫了。我得赶紧去弄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