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最后一天，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 n8n 工作流日志，它刚刚自动抓取了几个竞品的最新定价策略。Sora 年初那波视频生成的震撼，o1 下半年那种近乎人类推理解题的降维打击，还有年底大选带来的各种不确定性，像三股不同的洋流，把我这一年冲得七零八落。但日志还在跑，数据还在流，这大概就是“永远在线”最物理的体现：只要逻辑不断，身体不垮，服务器就永远有响应。
年初 Sora 出来那会儿，我正带着几个学员死磕用 Stable Diffusion 做电商素材的标准化流程。我们刚把 ControlNet 的线稿约束、LoRA 的风格微调、还有那个破采样器步数调到一个勉强能批量出图的平衡点，感觉手里这套“手工作坊”总算有点工业化的样子了。然后 Sora 的演示视频直接砸脸上。一分钟，单提示词，物理规则合理，镜头语言流畅。那一刻不是焦虑，是某种荒诞的解脱——你花了两年在自家后院吭哧吭哧搭了个小水坝，抬头一看，海啸来了。整个二月，社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以前热烈讨论“如何用 XYZ 参数控制手指不崩”的帖子没人回了。大家突然意识到，我们过去两年引以为傲的“深度”和“技巧”，在真正的原生多模态模型面前，可能只是堆在沙滩上、结构精巧的沙堡。
但人不能停在荒诞感里。三月开始，我强迫自己切换模式。不再去抠“如何用已有工具做得更好”，而是疯狂追问“Sora 这类模型改变了什么底层生产结构”。结论很粗暴：它把视频制作的“创意-执行”链条压扁了。以前一个 15 秒的广告视频，从脚本、分镜、拍摄、剪辑、后期，是线性流水线，每个环节都有交付物和沟通成本。现在，一个足够清晰的提示词可能就是唯一的交付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产品经理的核心价值必须从“管理复杂流程”向“定义精准需求”和“构建提示工程系统”迁移。我带着这个判断，把手上所有涉及内容生成的客户项目全拆了重组，不再卖“视频制作服务”，而是卖“视频需求结构化梳理与提示词迭代优化方案”。单价高了，交付轻了，但对客户业务的理解要求呈指数级上升。有好几次，客户自己都说不清想要什么感觉，你得像心理医生一样，用一堆参考视频和情绪板去反推他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意象，再用结构化的 prompt 描述出来。累，但这种累和以前带着团队改第八版分镜的累，不是一种累。这是脑力上的累，不是心力上的累。
下半年 o1 的发布，是另一记闷棍。如果说 Sora 冲击的是内容行业，o1 冲击的就是所有靠“逻辑推理”和“分步骤解决问题”吃饭的人，包括我自己。我试过让它处理一个复杂的、涉及多条件判断和 API 串联的自动化场景设计。以前教别人，得拆解成“先判断 A，如果 A 成立则调用 B 接口，解析 B 返回的 JSON 中的某字段，若该字段大于阈值则分支到 C……” o1 直接读完了我扔过去的问题描述和 API 文档，自己就把推理链和可能的代码框架吐出来了。我盯着它生成的伪代码，后背发凉。它不是在重复，它是在理解。这意味着，我过去赖以生存的“将模糊需求转化为清晰逻辑步骤”的能力，这个产品经理的看家本领，正在被快速标准化、自动化。
所以 2024 年的主题，就是一边被震撼，一边疯狂给自己做手术。把身上那些被证明即将失效的“技能器官”切掉，同时试图长出新的。学习的方式也变了。不再系统性地看一本 500 页的教材，而是追着最前沿的模型和论文跑，看到一个新特性，立刻想它能嵌入我现有工作流的哪个环节，怎么用 n8n 或者 Python 把它封装成一个可重复使用的“智能节点”。我的知识库现在像个杂乱但反应迅速的军火库，里面塞满了各种针对特定场景的“小工具”：自动分析舆情并生成报告摘要的流、监控竞品价格变动并触发提醒的流、甚至还有根据我日历安排和待办清单自动规划工作节奏的流。身体上，雷打不动的每周三次力量训练和严格低碳饮食成了我保持“在线”状态的物理基础。39 岁，熬不动了，但更不能垮。
大选的波动，各种消息乱飞，市场情绪忽上忽下。有几个客户的预算突然冻结，又有几个跑来问能不能用 AI 快速分析一下政策趋势。这个世界越不确定，对“确定性”工具的需求就越旺盛。我的“永远在线”，不是 7×24 小时回复消息，而是指我的那套系统——由自动化工作流、持续学习的认知框架和勉强健康的身体组成的系统——具备 7×24 小时响应变化、处理信息、输出价值的能力。逻辑是软件，身体是硬件，缺一不可。2024 年，海啸来了，地基晃了，但我这套自建的“人机混合系统”没宕机。这就够了。零点钟声快响了，明年，o2 估计又要来了。我得确保，我的系统更新速度，永远比它们的版本号快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