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线下劳动也能被替代,我的“实战经验”该怎么卖?这个问题我琢磨了快一个月,从看到波士顿动力 Atlas 机器人那个流畅的后空翻视频开始,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是因为它技术多牛,而是它让我意识到,我过去十年赖以生存的“经验壁垒”,正在被物理世界的 AI 执行器一层层凿穿。
2016年那会儿,我的经验是“野路子”。怎么用 Python 写个多线程爬虫绕过反爬,怎么用 Axure 画个低保真原型快速骗过甲方,怎么在微信生态里用几个裂变脚本搞到第一波流量。那时候的经验值钱,因为信息差大,工具门槛高,你会别人不会,你就是爷。经验等于“我知道怎么搞到数据”、“我知道怎么快速出活”。这种经验卖的是“信息”和“执行力”,是手把手教你怎么操作一个黑盒子。
到了2021年,我转型做健身和低卡饮食的数字化交付,经验变成了“身体数据解读”和“行为干预策略”。一个学员的体测报告、三餐照片、训练视频发过来,我能凭经验快速判断他碳水是不是吃多了、动作模式哪里代偿了、心理卡点在哪儿。这种经验卖的是“感官判断”和“个性化调整”,它依赖我对人体这个复杂系统的长期观察和直觉。我觉得这总该安全了吧?肉体的事,AI 总没法亲自上手给你纠正动作吧?
结果 Atlas 和 Figure 01 这些机器人,啪啪打脸。它们展示的不是“智能”,而是“可靠的物理执行”。一个标准的深蹲、一次精准的哑铃弯举、甚至根据视觉反馈调整抓取力度——这些我当年需要反复示范、纠正、强调发力感的“肌肉记忆”教学,机器人通过强化学习可以做到近乎完美,而且不知疲倦,标准统一。当物理动作可以被无限复制且毫无偏差地执行时,教练“纠正动作”的经验价值就被极大稀释了。你告诉我“膝盖不要内扣”,机器人可以直接用机械臂把你的膝盖摆到正确位置,它自己还能做一遍标准示范。这还怎么玩?
所以我的“实战经验”必须再次升维。它不能再是关于“如何正确地做一件事”(执行层),甚至不能只是关于“如何根据情况调整一件事”(策略层)。它必须上升到“如何定义和设计一件事的系统”(架构层),以及“如何将人的模糊经验转化为机器可理解、可执行的数字化流程”(转化层)。
具体说,我现在卖的不应该是“我教你减脂的十个技巧”,而是“我为你设计一套基于你生活数据的自动化减脂系统”。这个系统里,有 n8n 搭建的自动化工作流:它连接你的智能体脂秤、厨房智能秤、运动手环,自动抓取数据;有一个本地运行的轻量化大模型(比如用 Ollama 跑 Llama 3),基于我的经验库(被结构化为成千上万个“IF-THEN”规则和案例向量)对你的每日数据流进行解读,生成调整建议——不是笼统的“多吃蛋白质”,而是“明天午餐的鸡胸肉可以增加 20 克,因为今早静息心率比平时低 5%,可能代谢略有下降,需要蛋白质热效应拉一下”;甚至,它可以生成指令,通过 API 调用家庭服务机器人(如果未来普及)为你准备好那 20 克鸡胸肉。
我的经验,就封装在那个“经验库”和“系统架构”里。我卖的是“我十年趟过的坑,已经帮你做成了自动化的决策树和响应机制”。学员买的不是一个随时应答的人,而是一个嵌入了我所有经验判断的、24小时在线的“数字化教练分身”。这个分身的背后,是我用 GUI 工具封装好的软件,是调试好的大模型提示词工程,是精心设计的数据流转逻辑。
这要求我的经验必须极度结构化、逻辑化、可参数化。以前那种“凭感觉”的东西必须被拆解:为什么看到学员的某项数据变化我会做出某个判断?这个判断依赖哪些输入变量?变量之间的权重关系如何?可能的例外情况有哪些?这个过程很痛苦,就像把自己大脑的神经网络用代码再写一遍。但只有这样,经验才能脱离我这个肉身,实现数字化和规模化。
未来,最值钱的经验不再是“我会做”,而是“我能教会 AI 怎么做”,并且能设计一个系统,让 AI 驱动的物理实体去可靠地执行。教练不会消失,但会从“动作纠正员”和“计划执行者”,彻底转变为“人体系统架构师”和“AI 训练师”。我的战场,从健身房和餐盘,转移到了代码编辑器和工作流设计界面。所谓“实战”,战的已经不是具体的动作或食谱,而是如何将血肉之躯的经验,淬炼成硅基世界可流通的算法与系统。这大概就是我这个 40 岁老产品经理,在 AI 核爆后的终局形态里,唯一还能卖出价钱的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