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那本已经发黄、书页卷边的《产品经理修炼手册》,封面上那个“人人都是产品经理”的口号现在看来像个笑话。李子柒回来了,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用 n8n 调试一个自动化的内容分发流,AI 写的文案像流水线上的罐头,精准、标准、毫无灵魂。我盯着那条新闻,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妈的,她这四年,相当于一次完美的“冷启动”。
2016年那会儿,我也研究过她。不是研究她的内容,是研究她的流量。当时满脑子都是 SEO 算法、关键词密度、外链权重。我觉得她的成功有运气成分,视频节奏太慢,不符合“短平快”的互联网法则。我用 Python 爬过 B 站和 YouTube 上所有美食类 UP 主的标签和发布时间,试图找出爆款的“公式”。结果呢?公式找出一堆,自己做的号一个没起来。那时候的焦虑是技能层面的,觉得是自己爬虫不够快,数据分析不够深,Axure 原型画得不够炫。现在回头看,方向错了,工具再锋利也白搭。
工匠精神。这个词在 2025 年听起来奢侈得有点变态。我们这行,过去十年被“敏捷开发”、“快速迭代”、“MVP(最小可行产品)”洗脑了。一切追求“快”,代码能跑就行,界面能用就行,文案通顺就行。AI 把这套逻辑推到了极致:你现在可以一分钟生成一百个“能用”的界面,一千段“通顺”的文案。然后呢?然后就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同质化荒漠。你封装再多的自动化流程,调用再多的 API,产出的东西内核是空的。用户不傻,他们能尝出来罐头和慢火炖了四年的汤的区别。
李子柒停更的四年,是移动互联网最癫狂的四年,直播、短视频、元宇宙、AI 轮番轰炸。所有人都在追风口,生怕慢一步就被算法抛弃。她消失了。这种“消失”本身就是最顶级的策略。当整个池塘的水都被搅得浑浊不堪时,一条鱼静静地沉在清澈的底层,它本身就成了一个传奇。这需要定力,一种近乎偏执的、对自身节奏的绝对掌控。这恰恰是我们这些被“数据驱动”和“OKR”绑架了十年的人最缺失的东西。我们总在响应外界的变动,A/B 测试,热点追踪,竞品分析,却很少敢停下来,问问自己到底想做出个什么玩意儿。
我现在教人用 AI,教人自动化。但我反复强调一点:AI 是你效率的杠杆,不是你创意的源头。你把 prompt 工程玩出花,也 prompt 不出一个亲手从播种拍到收获的镜头里所蕴含的生命力。那是时间、耐心和无数次失败堆出来的实体经验,是任何大语言模型无法通过概率预测生成的“真实”。这种真实感,构成了信任的基石。而信任,是 IP 在 AI 泛滥时代唯一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想想我这十年,从死磕技术到陷入管理泥潭,再到被 AI 冲击得七零八落,最后折腾回“超级个体”的路子上。本质上,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手艺”。以前以为是写代码,画原型,搞流量。现在觉得,可能我的“手艺”是那种能把复杂技术逻辑,用人话讲清楚,并且结合真实业务痛点落地的能力。这也是一种工匠精神,只不过我的作坊是电脑和代码,我的素材是 API 和数据流。但内核一样:你得对自己交付的每一个流程、每一行代码、甚至对用户说的每一句人话负责,做到你能力范围内的极致。不能因为用了 AI,就放任自己产出那种“差不多就行”的垃圾。
李子柒回归,肯定会被无数双眼睛拿着放大镜看。有没有团队?是不是过气了?还能不能打?这些噪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重新定义了一种可能性:在所有人都被工具异化,追求更快、更批量生产的时代,反向操作,追求更慢、更手工、更注入个人生命痕迹的创造,反而成了最犀利的武器。这对我们这些搞互联网的,尤其是现在搞 AI 的,是一记闷棍。我们是不是太沉迷于工具本身的“酷”,而忘了我们最初想用工具创造什么?
窗外的城市永远亮着灯,数据在光纤里永不停歇地奔流。但有些东西,快不起来。就像你没法让 AI 去体验手指插入泥土的温度,没法让自动化流程去承受一个镜头拍一百遍的枯燥。这些“笨功夫”,这些无法被算法压缩的“时间成本”,成了数字世界里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成了最后的壁垒。我得想想,我的“泥土”和“镜头”是什么。肯定不是 n8n 里那些漂亮的节点连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