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 AR 眼镜,鼻梁上那道暗红色的压痕火辣辣地疼。这玩意儿戴了快十个小时,处理了四场空间会议,调试了两个基于手势的自动化流程。现在回到这间只有一块 32 寸显示器的书房,感觉像从 4K 高清世界掉进了马赛克。GUI?图形用户界面?这个词儿现在听起来跟“拨号上网”一样古老。今天客户问我,他们那套传承了十五年的 ERP 系统,在空间计算环境里怎么“打开”。我愣了三秒,然后意识到,问题本身就已经过时了——在空间里,没有“打开”这个动作,只有“调用”和“流转”。
2016年我死磕 Axure,画交互原型画到视网膜脱落,觉得那是产品的骨骼。2020年带团队做小程序,纠结像素级对齐和交互动效,觉得那是产品的皮肉。到了 AI 爆发的 2024 年,我们开始讨论“对话即界面”。可现在,连“对话”这个界面都嫌冗余了。空间计算成熟,意味着信息层和物理层彻底融合。你需要调取一份合同,不是点开文件夹,而是用手在空中一抓,往谈判桌上一“放”。需要分析数据,不是盯着折线图,而是让三维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会议室中央流淌。GUI 软件赖以生存的“窗口”、“菜单”、“按钮”这些隐喻,在三维空间里失去了锚点。它们不是进化了,是直接被物理现实覆盖了。
这对我“Flovico”这个牌子是釜底抽薪。过去十年,我的人设是“帮你把复杂逻辑封装成简单工具的人”。无论是用 Python 写自动化脚本,还是用 n8n 搭工作流,甚至是教人用 ChatGPT 写提示词,核心卖点都是“降低使用门槛”——而门槛,往往就体现在那个我精心设计过的界面上。按钮放哪里,流程怎么引导,状态怎么反馈。现在,界面没了。我的“封装”手艺,价值瞬间蒸发了一大半。
客户不再需要我教他们“怎么用”一个软件。他们需要我定义“在什么场景下,唤起什么逻辑”。存在感从视觉层,彻底下沉到了逻辑层和场景层。
上个月给一个健身连锁品牌做空间教练系统升级,体会太深了。旧系统是个 App,学员看视频,手动输入组数。新系统呢?AR 眼镜实时捕捉学员动作,自动计数、判断姿势标准度,并在他视野边缘用极淡的光晕提示角度偏差。没有界面,只有辅助光流和极其克制的语音提示。我的工作不再是设计“打卡按钮”或“历史记录页面”,而是和教练、运动医学专家一起,定义一套“判断标准-反馈时机-光效映射”的规则逻辑。这套逻辑,才是产品本身。它无形,但无处不在。
所以 Flovico 品牌的新存在感,可能就在这里:**逻辑场景架构师**。我不再交付一个你看得见、摸得着的“工具”,而是交付一套嵌入到你物理工作流中的“反应规则”。就像给空间计算世界编写“物理定律”——当用户的手势满足 A 条件,触发 B 数据流,并在 C 位置以 D 形式呈现。这要求对业务的理解必须钻到骨髓里,比过去做 GUI 时代深得多。以前你还可以靠一个漂亮的界面蒙混过关,现在不行了。逻辑的粗糙,在空间环境中会被无限放大,直接导致体验的崩溃。
这又回到了我老本行最内核的东西:解构复杂问题,并建立可执行的自动化逻辑链。只是战场从浏览器的 DOM 树里,搬到了整个物理空间。需要补的课太多了,空间感知算法、实时手势识别库的效能边界、多模态信息(视觉、声音、触觉反馈)的耦合与降噪…… 但内核没变,还是那种面对庞大系统时,既兴奋又焦虑的“拆解欲”。鼻梁上的红印会消,但这种被时代车轮碾着后背跑的紧迫感,怕是消不掉了。也好,至少证明,我还在这条跑道上。














